“真是个倔驴。”他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把他关回去,明天继续。”
两个狱卒把马三儿从刑架上解下来,拖回了牢房,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在了稻草堆上。
马三儿趴在稻草堆上,一动不动。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他——账册藏好了。
只要账册还在,他这条命,就没有白丢。
而且,他也明白,只要他交代出账册,自己必死无疑。
但若咬紧牙关,他们就不会杀自己。
陈梦雷说过,秋天的时候皇上会来,一旦皇上来了,陈梦雷就会想办法救自己。
如今,全身心的希望,寄托于这个老头儿的身上了。
马三儿趴在稻草上,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
对面的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囚犯抬起头来,透过散乱的头发,看了马三儿一眼。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神色——像是同情,又像是敬佩。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又低下了头,重新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接下来的十几天中,马三儿隔三差五都会被拖去审讯,每天都会被施加新的酷刑。
吴师爷的手段层出不穷,每一种都比前一种更加残忍。
他试过用水刑——把马三儿的头按进水里,直到他快要窒息的时候才拉出来;他试过用针刑——把细长的钢针刺进马三儿的指甲缝和关节缝隙里;他甚至试过用饥饿——整整两天不给马三儿吃东西,只给他喝水,试图用生理上的虚弱来瓦解他的意志。
但马三儿始终没有开口,以至于后来提审马三儿,吴师爷也不敢用刑了,就怕他扛不住一命呜呼。
九月二十二日,夜,盛京将军府。
绰克托坐在内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是索额图从老边驿派人快马送来的,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皇上已至老边驿,明日启程,后日抵盛京。尔好自为之,切勿出任何差错。”
绰克托把信看完,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去把吴师爷叫来!”
吴师爷很快就到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长衫,手里照例捏着那把折扇,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天塌下来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进门之后先朝绰克托拱了拱手,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折扇搁在膝盖上,等着绰克托开口。
绰克托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盯着吴师爷:“那个偷账册的贼,招了没有?”
吴师爷摇了摇头:“没有。我又审了他两天,能用的法子都用遍了,他就是不开口。昨天夜里我用了一回水刑,把他淹得去了半条命,捞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一口气了,但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