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雷压低声音:
“老朽在盛京已经二十年了,九年前索额图前往北方的雅克萨与沙俄谈判,途径盛京。他离开盛京前,推举了绰克都为盛京将军。绰克都的祖上可是太祖爷努尔哈赤,因此没有人敢惹他。
而他日益骄纵,犯下种种大罪。。。。。。。。最大的罪,不是抢参,不是杀人——是走私。他在往朝鲜卖铁器。大清的律法,铁器不许出境,违者斩立决。他一个月走三趟船,从浑江往下,经鸭绿江,送到朝鲜那边。
如果你能找到他走私的证据——铁器的样品、捆货的绳子、甚至是一本账册——那就是铁证如山,绰克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案。”
马三儿的心跳加速了:“你知道,你。。。。。为什么帮我?”
陈梦雷忽然笑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可怜人帮可怜人呐。。。。。。”
他咬了咬牙,问:“去哪儿找?”
陈梦雷虽然流放到盛京,可朝廷也并没有完全限制他的自由。
除了给八旗子弟讲儒学之外,剩下的就是自己采药、倒卖一些小货物,赚取生活的费用。
而他经常出现在闹市中,茶馆中、酒肆中,听说书、看戏,倒也活的有滋有味。
唯独有一点,他这个人太正直,看不得贪官污吏。
因此这盛京将军绰克都,好几次请他,想让他给自己的儿子们讲课,他都回绝了。
绰克都贪财好色,即便是做了盛京将军,仍旧卖官鬻爵,大把敛财。
陈梦雷看不惯这种人,而对于他的勾当,也早有耳闻。
“浑江下游,鸭绿江口,有一个叫‘老鳖湾’的地方。水浅,适合卸货。绰克都的船,每次都在那里停靠,把货搬到朝鲜人的船上。如果你能找到一些他走私的蛛丝马迹,亦或者是证据,拿回来我给你写成状子,到时候想办法见到皇上,此仇可报。”
“你怎么知道?”马三儿挠着头问道。
陈梦雷笑了:“呵呵。。。。。。。我在盛京生活了二十年,有什么事情,能逃过我的眼睛?”
原来陈梦雷数年前给一个八旗弟子上课时,那八旗的孩子就跟他说过,他爹是盛京将军的人,去朝鲜卖人参和铁器了。
当时陈梦雷就惊着了,等他见到那孩子的爹时,便跟他言讲这些都是犯法的事儿,最好别干。
孩子爹也知道是犯法的勾当,也不想去,可没有办法。
马三儿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了一句:“好,我听您的,我去!我该如何做?”
“来,”陈梦雷趴在马三儿的耳朵边,小声的嘀咕了一阵,马三听的频频点头。
陈梦雷昨夜说完那番话之后,又仔仔细细地给他讲了一遍路径——从盛京往东南,走奉集堡,过清河城,再沿着浑江河岸往下游走,大约四五天脚程,就能到浑江与鸭绿江交汇处附近的一片河湾。
那地方当地人叫“老鳖湾”,因为水浅滩平,湾口像一只老鳖伸出的脑袋,三面是茂密的柳树林,一面是浑江的主流。绰克讬的走私船,每次都选在那里停靠,把铁器搬到朝鲜人的船上。
“你记住了,”陈梦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光,“那地方看着荒,实际上有人盯梢。你别直接走近,先在对岸的山上蹲两天,看清楚他们卸货的规律——几天一趟、什么时辰来、来多少人、船停在哪个位置——都记在心里,再想下一步。”
马三儿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