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么知道。”中年女人用团扇指了指巷子外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矮胖子带来的,下巴上有一颗黑痣。开价八十两——八十两,抢钱呢。我出三十两,他不卖。他说这姑娘品相好,要送到盛京将军府上去。那地方我可攀不上,他就走了。”
马三儿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绷了一瞬,又迅速松弛下来,继续堆着那副可怜兮兮的笑:“那老板娘知不知道那个矮胖子现在在哪儿?我找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我妹子赎回来——”
“那我可不知道。”中年女人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兴趣,
“那种人,隔三差五就来一趟,送了人就走了,谁记得他住在哪儿。”
她说完这话,又看了马三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怜悯,“小伙子,我劝你一句——你妹子落到那种人手里,你就别找了。找不回来的。盛京城这么大,你上哪儿找去?”
这个老板娘,可不如永安镇的老板娘好。
马三儿在盛京转来转去,打听了十几家妓院。
身上的银钱用的差不多了,他蹲在墙根下,抱着头坐了很久很久。
盛京的喧嚣,盛京的繁华,又与他马三儿有什么关系呢?
一阵痛哭,他毫无办法。
所有的妓院老板给出的消息,均是盛京将军府。
盛京将军府他去了,别说进去找人了,靠近两丈都不行。
他一个猎户的儿子,要怎么跟盛京将军斗?
从永安镇的巡检司,到盛京城里的将军府——这根线,比他想象的长得多,也粗得多。
马三儿迫于无奈,寻得城西南角一个小破庙。
庙不大,供的是哪路神仙他也说不清楚,泥塑的神像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稻草和竹条。
香案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香炉里连香灰都没有了。
这庙早就断了香火,只有几个像马三儿这样的流浪汉偶尔来借宿一晚。
好在没有人驱赶,马三儿在这里住了下来。
白天出去讨饭,顺便打听马丫的下落;晚上回到破庙,裹着那件破棉袄,缩在角落里,望着黑洞洞的房梁发呆。
他试着去过奉天府告状,被轰了出来;去过盛京刑部,连门都没让进;去过将军衙门,差点被打断腿。
没有人肯听他的话,没有人肯接他的状子。
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盛京将军绰克都在盛京经营了十年,从上到下,所有的衙门都是他的人。
他一个平头老百姓,想告倒盛京将军,比登天还难。
他开始绝望了,他甚至想过,干脆豁出去,去将军府门口拼命算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可他连将军府的门都靠近不了——门口站着的兵丁,腰里的刀不是吃素的。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遇到了那个老人。
那天晚上,他缩在庙角落里,热得睡不着。
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慢,很沉,伴随着一阵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