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惊讶,有人愤怒,有人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跟吴琠走得太近。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队列后方的一个官员——那官员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官服,正是前几日被他秘密派往桐城调查的赵申乔。
赵申乔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此事没错,他在桐乡寻访的时候,不少胆大的老乡,也都痛骂这个狗官。
康熙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的旨意——安徽巡抚吴凡,即刻革职拿问。所有家产,查封充公。安徽按察使、布政使,协助办理此案。将吴凡押解进京,朕要亲自审一审,他到底长了几个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做这些勾当。”
退朝后,索额图走出乾清宫时,只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吴凡是在安庆府衙的后花园里被拿下的,那天下午,他正在后花园里喝茶。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花坛里的牡丹开得正艳,红的白的粉的,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他端着茶碗,看着那些牡丹花,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京城那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消息传来了。
他写给索额图的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他不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张英那件事进展如何。
他正在出神,一个仆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大人,不好了!京城来人了!带着圣旨!”
吴凡手中的茶碗“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几瓣。
茶水溅在他的袍角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去擦,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些破碎的瓷片,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后花园。
大堂里,十几个身穿黄马褂的侍卫已经站成了两排,为首的是一名中年侍卫,面色冷峻,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他看到吴凡走出来,也不寒暄,直接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徽巡抚吴凡,贪墨不法,诬陷同僚,着即革职拿问,押解进京。所有家产,查封充公。钦此。”
吴凡跪在地上,听完圣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冤,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中年侍卫收起圣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冷不热:“吴大人,请吧。”
吴凡抬起头,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完了。
不是可能要完,是已经完了。
从这道圣旨宣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安徽巡抚了,而是一个待罪之身的囚犯。
等待他的,将是刑部的大牢,将是三司会审,将是那些他不敢想象的酷刑和羞辱。
他缓缓站起身来,双腿有些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旁边的柱子站稳了,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容我回一趟房间,换身衣服,立刻就跟你们走。”
中年侍卫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