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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什么长表什么弟(第1页)

维尔纳沉默了许久,连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还好。”他终于开口,“护士长的位置一直空着他们说,要等伊尔莎回来。”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融进风里,俞琬心口一揪,没敢再追问,只是用力抿住唇把泪意压回去。维尔纳别过脸,窗外有几栋楼被炸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房间,粉色碎花墙纸在满目疮痍里格外刺眼。他的手在口袋里动了动,像在找手帕,之后才想起手帕已经递给了她,摸了半天,摸到颗黏糊糊的水果糖。他有点尴尬地抽出手,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起雾了,这次是自己呼出来的气。“别哭,你再哭,我表兄以为我欺负你。”话音刚落,克莱恩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你没有?”维尔纳转过身,眼镜顺着鼻梁滑下一截,声音不自觉拔高:“我哪儿欺负她了?我明明是在夸她…”“你盯着她看了少说叁十秒。”“什么?”维尔纳的眼睛瞪得浑圆,他眼睛本来就大,戴眼镜之后也没多小,此刻模样活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猝然照到灯光的猫头鹰,茫然无措,仿佛在咕咕地问发生了什么。这讨债鬼表兄的眼睛是计时器吗?还是精准到秒的那种?他把那句问话翻来覆去嚼了叁遍,每一遍都嚼出了不同的酸味。克莱恩靠在床头,唇角线条浅淡,蓝眼睛却冷得像柏林十二月的风,割在脸上像刀割。“你从进门到现在。”维尔纳眼睛睁得更大了。“你……你数了?”男人没应声,空气又凝滞了一瞬。女孩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与人交谈时要注视对方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与尊重。可这男人关注的地方怎么那么…?光是这么想着,热意就从脖颈子漫上来,她不知该看谁,只盯着地面,地板是橡木的,上面有细细的纹路,像是树的年轮。维尔纳连推了两次滑落的眼镜,转向病床上的金发男人:“她是我学妹,我关心她怎么了?”声音不自觉发飘。克莱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关心不需要盯着看。”维尔纳顿时如鲠在喉,脸涨得通红。“我,我那是…”他指向俞琬,又迅速缩回来,喉结上下滚动着。他想说“我欣赏她的技术”,想说“我只是觉得她不该被埋没”。这些话都是真的,可为什么突然说不利索了?“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外科医生,清创做得比我还好!我看着她是因为…”“觉得什么?”克莱恩的声音平静得像湖面,没有风,没有涟漪,可连水鸟都绕道而行。维尔纳突然噤声。他有什么好心虚的?明明句句属实,他夸她,她是好医生,可为什么被那双蓝眼睛觑着时,他莫名觉得自己似乎想了不该想的事?每个人的表情都在此刻悄然定格。克莱恩的脸是冷的,维尔纳的脸是红的,像被人当场抓包,俞琬的脸是垂着的,叁个人叁种温度,挤在这间不大的病房里,谁也不肯先动。女孩下意识咬了几下唇瓣,干脆让自己忙起来,小皮鞋吧嗒吧嗒去拿苹果。“我、我给你们削苹果。”她把水果切成块,外科医生的手,分苹果和切组织一样精准又均匀,她把小块放进两个小瓷盘,一盘给维尔纳,一盘给克莱恩。不知有意无意,给克莱恩的那盘分明多了两块。克莱恩垂眸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苹果,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茶几上那盘,拧着的眉稍稍舒展,下一刻,他伸手一把抓住女孩纤细的手腕。“高兴了?”他声音低得仿佛耳语。“…高兴什么?”在外人面前这样,俞琬总觉得难为情,她偷偷瞄向维尔纳,只见他咬着半块苹果,嚼得极慢,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像是在研究云的形状,又像是在数对面屋顶的鸽子。他什么都没看见,就像一只偶然停驻在树梢的猫头鹰,咕咕叫了两声便准备飞走。她想抽回手,试着轻轻挣了两下,男人反而猛然一拉,直把她的手贴着他的胸口去,心跳声传到掌心里来。“海涅曼带你做手术。”男人解释。俞琬被他弄的心跳发乱,胸口里像有十几只兔子在同时蹬腿,蹬得她连呼吸都乱了,可眼前这人分明不得到答案不罢休,她只好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有一点。”声音轻得像在和他的心跳说话。克莱恩唇角微勾,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半寸,却始终没有真正放开。猎豹看似收回了爪子,可尾巴还牢牢圈着兔子。维尔纳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嚼着那苹果,竟莫名从甜丝丝的果肉里尝出几分酸味来,大概是没熟透。他眉峰一压,忽然想起来自己下午还有台手术——给他的老朋友头骨模型的。“该走了。”男人拍着裤腿站起身来。“这么快?”女孩蓦地抬起头。维尔纳的目光从两人牵着的手,滑到金发男人那让人脊背发凉的眸色里,又飞快移开去。“再待下去,有人要赶人了。”何止是赶人,照他这讨债鬼表兄的恢复速度,说不定不出叁周,就得挨一顿揍。只这么想,脖子就不自觉缩了缩,像猫头鹰看见隔壁树梢上猎豹的獠牙呲出来了。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文,柏林红十字会随时欢迎你入职。”他压低声音,眉眼却狡黠地弯起,“只不过……我导师说不定会和我抢人。”那个“抢人”说得有几分咬牙切齿,又透着几分得意似的。女孩愣了愣,黑眼睛像点了小火苗般亮起来,连声音都下意识大了些。“谢谢,我会想好的。”维尔纳看在眼里,在某人眼神再度阴沉下来之前,心满意足地及时撤退,临了还不忘记祝贺一句表兄早日康复。当然,这句话是隔着门板说的。走廊里,男人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笃笃笃变成了嗒嗒嗒,像在哼一首不成调的小曲。不知过了多久,俞琬才恍然看见维尔纳的手帕还落在这儿,等她抓起手帕追出去时,却发现走廊早已空无一人了。女孩再回来时,脸还红扑扑的,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被人夸了之后、心里暖烘烘的红。金发男人的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移到她手上,顿时觉得那白棉布刺眼极了。“你喜欢他的手帕?”他呼吸发沉。女孩这才低头看向手中洗得发皱的棉布——她明明只是拿着,还没机会放下来,怎么就成了“喜欢”了?“不是,我……”话未说完,手帕就被粗暴地抽走,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被扔在床头柜上。“不准用别人的。”不准闻别人的气味,她的气味也不能沾上别人的东西,这念头落下来,让他又想起君舍那只狐狸和那条该死的古龙水毯子。克莱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等离开柏林,他一定要揍得那家伙满脸开花。女孩抬眼望着他,这才后知后觉这男人大约又吃醋了,她认识他足够久了,久到能从他的眉毛、他的嘴角、他放在被子上那只手,解读出一整套专属密码来。“他是你表弟。”那声音轻如羽毛,像在提醒他应该知道却好像忘了的事——连亲表弟的醋也要吃?“表弟怎么?”克莱恩嘴角微微下撇,下颌抬着,视线钉在那个果篮上,仿佛那几个苹果和梨欠了他两百万马克似的。这副别扭模样让她无端端有点想笑。“他是我学长。”她小声辩解。这个词在德语语境里,听起来比中文正式很多,带着一种学术的距离感,可在克莱恩耳朵里,这个词自动过滤成了两个字,“公的”。克莱恩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学长,这个词越听越不顺耳,学什么长?不过是在夏里特多混了几年,连面都没见过。也不过比她大几岁而已,大几岁就能随便当学长了?“我知道。”他回得利落。“他……只是在帮我。”女孩放软了声调,像在哄闹别扭的孩子。可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中发颤,克莱恩突然收紧手指,攥得她腕骨生疼。“但他是男人。”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别的男人盯着你看,我不高兴。女孩抬眼,正撞进那双幽蓝眸底,里面燃着浅浅的火,而火气深处,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她看着看着,终究悻悻然噤了口。—————第二天一早,俞琬换好淡蓝色手术服,站在洗手池前刷了叁分钟的手,直到皮肤洗得红彤彤皱巴巴的,才跟着海涅曼走进手术室。台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右腿从膝盖以下几乎都被炸烂了。海涅曼的手术刀在皮肤上游走,流畅得如同画家在纸上勾勒线条,女孩在旁边递器械、吸血,调整灯光角度。手术进行到一半,老人突然停下来。“这一段的清创,你来。”女孩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快起来,剩下的皮瓣修复是整个手术最棘手的部分:坏死组织密集,神经血管错综复杂,不小心切多一分,会损伤健康组织,可少一分则可能引发感染。“你来。”海涅曼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你试试看”,反倒像在说:这本就该是你做。女孩悄悄攥紧手指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落下刀锋。清创止血、切除坏死组织,这些步骤和在阿纳姆时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这里有充足的光线,有无菌环境,有专业的无影灯,还有取之不尽的磺胺粉。一小时过去,终于放下手术刀的那一刻,海涅曼才凑近仔细检视片刻。“可以。”对面的韦伯医生正在递止血钳,闻言手一滑,钳子差点掉到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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