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季然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其实我是穿越的。”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大学报到的时候。”季然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那个混乱的时刻,“高中是原来的季然。小晨也是原来那个季然的朋友。”
沈知衍张大了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嫉妒,甚至一直觉得苏晚晚都可以凭什么他不可以,一直觉得季然眼光差,为什么却看不到自己。
“我害怕沈知逾,”季然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坦白着属于自己的秘密,“因为在书里,沈知逾当街对季然‘掏心掏肺’。”
“对你警惕也是因为你是沈知逾的弟弟。”他看着沈知衍,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所以你当初怎么样,我都不会跟你谈恋爱。懂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事实:“所以沈家的大背景我都知道。你家的情况我都知道。”
他看着沈知衍那双彻底失去焦距、充满了巨大震惊和崩塌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
“沈知衍,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所以我对你没有信任。你说的话我都不相信。你做的事,我也觉得是沈家做得出来的。”
沈知衍呆呆地坐在那里。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痛苦根源,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你没有喜欢过苏晚晚?”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破碎不堪,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呓语。
“没有。”季然的回答斩钉截铁。
沈知衍猛地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己愚蠢和偏执的极致悔恨和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从指缝中汹涌而出,“我好嫉妒,我好嫉妒,我……”
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样子,季然等了很久,直到沈知衍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才缓缓开口,:
“沈知衍,今天坦白了。你说了,我也说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知衍缓缓放下手,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狼狈不堪的脸,眼神空洞而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季然看着他,继续说道:“意味着,不破不立。过去的一切,就像一栋早已腐朽、布满裂痕的危房。今天,我们把所有肮脏的、不堪的、隐藏在暗处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曝晒在阳光下。”
他的目光扫过沈知衍,扫过这间公寓,仿佛也扫过了他们之间所有纠缠的过往。
“房子塌了,碎了,成了一片废墟。”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知衍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了一种名为“尝试”的、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我想和你试试,”
“在这一片废墟上。”
沈知衍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猛地松开,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更深的不安,同时席卷了他。
“我……我那么差……我那样子……”他声音颤抖着,充满了自我否定和卑微,“我怎么配……我怎么……”
季然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
“沈知衍,知道差,就要表现得更好。知道那样子不好,就不要在做了。”
“重新开始,不是一辈子绑定在一起。”
“是如果不喜欢了,不合适了,自然而然的就分开了。”
他的话,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前路,也划清了底线。
没有沉重的承诺,没有道德的绑架,只有最简单、也最纯粹的可能性。
沈知衍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庆幸、卑微感激。
他用力地点着头,像个终于得到赦免的囚徒,声音哽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季然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别哭了。”
然后,在沈知衍还沉浸在那种不真实的、被触碰的温柔中时,季然微微倾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一触即分的吻。
沈知衍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额头上那一点微小的、却如同烙印般深刻的触感。
季然直起身,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样子,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好了。”
沈知衍依旧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不敢置信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然然,这真的不是梦吗?”
季然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渴望和恐惧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无比清晰而肯定的声音,回答道:
答案
季然那句清晰而肯定的“真的”,像是一道温暖的阳光,穿透了沈知衍心中厚重的阴霾和不确定的迷雾。
然而,巨大的狂喜过后,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卑微的困惑和不安,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了上来。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身体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虚脱,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寻,望向坐在对面的季然。
季然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轻柔的吻和那句“真的”只是沈知衍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