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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深堂漫论兴亡事小院犹闻桂花香(第3页)

“啪。”

黑子落下,落点极其刁钻,不偏不倚的,直接砸在习崇渊中腹白棋大龙最致命的一个气眼上,原本气势汹汹的白棋,瞬间被切断尾,陷入死地。

习崇渊低头一看,瞳孔骤缩,脸色刷的变了,他猛的直起身子,五指张开,指尖几乎要抓到那枚黑色棋子的表面。

“你这老匹夫,这棋子刚才分明不在这里!”

周文玉动作比他更快,手掌一把按住棋盘边缘,将整个棋盘压的纹丝不动,他面不改色,理直气壮的吐出四个字。

“落子无悔。”

习崇渊指着那枚黑子,声音拔高了八度,震的案上的酒杯微微颤。

“你少来这套,我刚才看的清清的,你这步棋分明是下在左边星位上的,你趁我说话分心,偷偷把子挪过来了,你又悔棋!”

周文玉端坐在椅子上,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神色无辜。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你自己说话分了心,没看清落点,怪我?”

习崇渊气的吹胡子瞪眼,一把将手里的白子狠狠砸进棋罐里,出哗啦一声脆响。

“下棋又不是打仗,下棋讲规矩,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周文玉不为所动,伸手端起酒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赢了就行,要脸作甚。”

习崇渊彻底没了心思,端起酒杯一口灌下半杯黄酒,用袖子狠狠的擦了擦嘴角,双手抱臂,气呼呼的盯着周文玉。

周文玉放下酒杯,伸出手,开始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一颗一颗的捡回各自的棋罐里,动作极慢,极仔细的,每一枚都用指腹擦去表面可能沾染的灰尘,绝不弄混一颗。

看着他收棋子,习崇渊胸口那股怒气慢慢平息下来,但嘴上仍不放过。

“我认真跟你说话,你别拿下棋这套耍赖的把戏糊弄我,你回答我,你真想好了?”

周文玉将最后一枚白子放入罐中,盖上木盖,他抬起头,那双老人的眼瞳依旧清澈,像两汪极深极静的水。

“老习。你觉得这盘棋。。。”周文玉顿了一息,嘴角微微弯了弯,“是我在跟你下,还是你在跟我下?”

习崇渊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

周文玉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将杯底最后一点温热黄酒抿入唇间。

“你问我站不站队。”他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叩击两下,“我问你,你觉得我周文玉,什么时候没站队?”

习崇渊彻底沉默了。

周文玉站起身,负着双手,走到书房的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秋夜的凉风瞬间灌入,吹的案上的灯火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的忽长忽短,院中老槐树光秃秃的黑色枝干指向夜空中不甚明亮的弦月。

周文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顺着风传回屋内,平平淡淡。

“我站的从来都是同一个队。”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案前的习崇渊。

“四十年前,太祖带着我们起兵,要的是开疆拓土,要的是四海归一,要的是大梁的旗帜插满这天下的每一个角落,那条路,我站了。”

周文玉迈步走回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友,眼神变的极为深邃。

“太祖走了,那条路便断了,当今圣上便打算走了,守成,守成,苟且了三十年。”

“今天,苏承锦带着关北将士,打穿了白登山,灭了草原王庭,把四千里草原纳入了大梁的版图,他走的路,就是太祖当年走的路,他做的事,就是太祖想做却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周文玉直起身子,一字一顿的。

“所以我站的,依然是当年那个队,四十年前是,今天也是,从来没有变过。”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炭盆里一粒火星子弹起,旋即熄灭。

习崇渊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在膝上,眼中的质问与不解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无奈。

良久,习崇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酒壶里最后一点黄酒倒入自己杯中,一饮而尽,热辣入喉,他的语气彻底变了,带上了几分认命的味道。

“周扒皮。”

听到这个极其久远的外号,周文玉挑了挑眉,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往上扬了扬。

习崇渊指着桌上已经空荡荡的棋盘,语气里全是数十年老友间才有的恼怒。

“你这悔棋耍赖的臭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当年太祖跟你下棋,你就这么不要脸,这都多少年了,你这脸皮是越老越厚。”

周文玉面不改色,揭开棋罐盖子,抓出一大把黑子哗啦啦倒在棋盘上,用手指随意拨弄。

“跟你学的。”

习崇渊差点把嘴里残存的酒气喷出来,用力捶了两下胸口咳嗽起来,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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