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暗,月光从窗格缝隙里透进来,只够照亮桌面巴掌大一小块,灰尘浮在那一小块光里,慢慢地转。
顾清清低着头,看着合上的抽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她伸手拉开了抽屉。
她将字帖拿了出来,重新揣进怀里。
抽屉关上。
这一次她没有在桌前多待,转身走出了房间。
。。。。。。
她走回正堂,月光移了一些,这时候照到了字的右上角,照亮了半个“清”字。
她停下脚步,看着墙上那四个字,看了十几息。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空荡的正堂里勉强能听清。
“爹,女儿走了。”
话语言罢,转身出了正堂,穿过前院。
荒草蹭着她的裙摆,沙沙地响。
走到大门口。
苏承锦还靠在墙上,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顾清清从门里出来。
她回身伸手拉住院门的门板,将两扇门合在一起,合严了。
门环碰了一下,叮地一声轻响。
苏承锦直起身笑着看她,顾清清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了一息。
。。。。。。
三个人沿原路往回走。
巷子出来,上了南街,灯笼比刚才少了几盏,有的铺面已经彻底灭了灯。
更鼓声从远处传过来,二更天了。
走了一条街,顾清清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祁老太师说,我父亲不过是恰好合适。”
苏承锦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上一前一后地响着。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们顾家挡了卓家和苏承明的路,所以才会有这场灾祸。”
她顿了一下。
“原来……”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
苏承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顾清清的侧脸线条很平静,眉眼之间没有什么起伏。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是什么,他见过太多次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面上显得格外清楚。
苏承锦先开了口。
“回关北之后,我打算让敷文书院把顾尚书在兵部任职期间推行的三项军制改革整理成册,列入武略堂课纲。”
顾清清转头看了他一下。
苏承锦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语气很随意。
“顾尚书的军政改革当年是得罪了不少人,但放到现在来看,每一条都能用。”
他顿了顿。
“岳丈做的事情是对的,这些东西不应该被埋掉。”
顾清清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没有说话,但苏承锦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承锦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顾清清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就那么被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之后,她的手指才慢慢收拢过来,搭在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