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写先生教的不是文章,是做人的道理。
这一段规规矩矩,说了该说的话,没有出格的地方,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第三段的最后一句“先生之先,在于先天下之忧而忧;生之所生,在于使学者生路不绝。”
苏承锦的目光在这一句上多停了两息。
他把纸折回原样,抬起头。
“你写的?”
少年点了一下头。
“你叫什么?”
“蒋瀚文。”
“蒋先生是你什么人?”
“祖父。”
苏承锦把折好的纸递还给蒋瀚文。
蒋瀚文双手接过,指尖在纸面上捏了一下。
苏承锦看着他。
“这篇文章第三段的那句话写得不错。”
蒋瀚文的眼睛亮了一下。
极短的一下,随即又压下去了。
“但第一段开篇太软,破题要再硬一些。”
蒋瀚文攥着那张纸,手指在纸面上摁出了新的折痕。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然后抬起来。
“关北真的有书院?”
这句话从少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
“有。”
“六十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那里学认字。”
蒋瀚文攥着那张纸,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再问了。
他退到甬道一侧,让出了路。
苏承锦迈步走过他身旁。
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顾清清跟在苏承锦身后,走过蒋瀚文面前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纸,两只脚并在一起,肩膀端得笔直。
穿着那件袖口打了补丁的灰色短袄,个子不高,人瘦,但站得很正。
顾清清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前院大门前面,老仆已经把门闩拉开了。
他弯着腰,两手扣在门板上,把门拉开一条能过人的缝。
苏承锦跨出门槛,站在台阶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蒋家的门面。
门框两侧那副褪色的对联在风里颤着。
门楣上空荡荡的。
苏承锦转过身,走下台阶。
四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日头偏西,巷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些,两侧墙壁上的阴影比来时长了一截。
走出朱雀巷,光线一下子亮了。
巷口的夯土路面被斜照的日光铺成一片暖黄色。
几条参差不齐的影子从四个人脚下拖出去,在路面上歪歪扭扭。
顾清清走到苏承锦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