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头被扯得太紧,布面皱了一小块。
他又松回去,重新扯平了再缝。
赤扈看了他的手一眼。
“去了屯务署。”
巴达汗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油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满脸的皱纹在灯影里更深了,两只眼睛浑浊,但不昏。
“去做什么?”
“递了一份申请。”
“请求让各部族的青壮编入怀顺军。”
巴达汗把骨针插在布面上,把衣服放到膝盖旁边。
他盯着赤扈看了几息。
“你自己的主意?”
“我自己的主意。”
巴达汗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这件事不一定能成。”
“周德兴说得清楚,王府不一定会批。”
“但不递这份申请,就永远不会有机会。”
巴达汗没有接这句话。
赤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初怀顺军从俘虏里抽了七千精壮入伍,那批人大多是大战下来的降卒。”
“我们四部的人,没赶上。”
“现在我们四部十八到四十岁的青壮,扣掉伤残的、不愿意的,能凑出三千人左右。”
巴达汗听着,没有插嘴。
“这三千人编入怀顺军,按安北军的军饷算,每人每月有饷银和口粮补贴。”
“加上屯田的产出,营区里的妇孺老幼就不用再靠安北军的粮食配给过日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靠别人给的口粮活着,和靠自己挣的饷钱活着,不一样。”
巴达汗的手摸着膝盖上叠好的衣服,手指在破口的缝线上划过去。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灌进来的风吹了一下,晃了两晃。
“你跟阿古达说了吗?”
“还没有。”
“他不会同意的。”
赤扈笑了笑。
“不需要他同意。”
“愿意去的人自己报名,不愿意的继续种地。”
巴达汗把那件缝了一半的衣服叠好,搁到床头。
动作很慢,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如果王府批了。”
“你是不是也要去。”
“我会第一个去。”
巴达汗看着他。
看着赤扈坚定的眼神,点了一下头。
“行。”
这一个字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赤扈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