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酉州官仓有大小十二座。”
“其中四座在州城内,八座分布在各县。”
“州城内的四座仓库,两座是砖石结构,地基垫高了三尺,通风良好,防潮没有大碍。”
“另外两座是旧仓,土墙木顶,年久失修。”
“下官在仓庾曹三十年,试过不少法子。”
“防潮最要紧的是架空和通风。”
“旧仓地基矮,可以在仓内铺设木架子,将粮袋架离地面一尺以上。”
“每月逢初一十五开仓翻晒一次。”
“若逢阴雨连绵、融雪返潮之时,仓内角落放置石灰包吸潮。”
“防鼠的话,一是养猫,二是在仓基四周挖陷坑,灌半尺深的水。”
“鼠从地面钻不进去,从梁上走的话,在梁柱上涂桐油。”
“桐油滑,鼠踩上去站不住。”
堂下彻底安静了。
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看宋沛恩。
方才还有人觉得荒唐。
一个九品的仓监丞,在仓库里搬了三十年粮袋的老头子,能有什么本事?
如今没有人再这么想了。
司徒砚秋的手指在公文上敲了一下。
“第三。”
他的目光直视宋沛恩。
“眼下春耕迫在眉睫。”
“种子、农具、耕牛需要在三日之内运抵全州八县。”
“酉州的车马、人力、驿路现状你都清楚。”
“你来告诉本官,怎么规划运送路线,用最少的人力和车马,做到最快的度?”
这一道题比前两道都大。
不是照本宣科就能答的。
需要对酉州全境的地理、道路、各县距离、车马脚力、物资重量有整体的把握,然后在脑中推演出一套可行的调度方案。
宋沛恩沉默了。
堂下有人偷偷摇了摇头。
这题太难了。
一个老仓监丞,怎么可能答得出。
宋沛恩开口了。
“大人,酉州八县,以州城为中心,分南北两路。”
他的声音不再抖了。
甚至变得沉稳。
“南路四县,从州城出,走官道南行。”
“渝安县最近,快马一日可达。”
“永清县其次,一日半;南陵县在山中,道路难行,须两日;博望县最远,需三日。”
“北路四县,走驿道北上。”
“平津县半日即到;乐安县一日;石门县在山里,和南陵一样难走,须两日;广安县最远,也是三日。”
他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若按常规做法,从州城向八县分别派遣车队,需要十六支车队,配备至少一百二十辆大车和四百余匹牲口。”
“这个数目,州署目前拿不出来。”
赵昌平的眉头紧锁。
他知道宋沛恩说的是实情。
朱家被抄后,大量车马骡驴被缉查司充公带走,州署里的牲口棚空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