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郑元朗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梁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也没有雷霆万钧的威压。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明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十四道折子。”
梁帝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罪名。”
“抗旨不尊。”
“擅调兵马。”
“截留国帑。”
梁帝将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掌心,最后将手掌平放在膝头。
“条条都是实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条条都够杀头。”
群臣的呼吸猛地一滞。
苏承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出了父皇语气中的异样。
太平静了。
梁帝看着殿下弹劾的群臣,嘴角冷笑。
“说的,都对。”
对字落地的瞬间,梁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动作极快,带起一阵劲风,玄色常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没有停留在御阶之上,而是迈开大步,顺着汉白玉的台阶往下走。
一步。
两步。
他停在第三级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殿文武。
他脸上的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震怒。
他的双眼瞪圆,眼底布满血丝,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
“苏承锦!”
这三个字,梁帝是咬着牙,一字一句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目无国法!不忠不孝!枉为朕之皇子!”
梁帝猛地转过身,面朝龙椅上方悬挂的、先帝亲笔御书的明和殿三个赤金大字。
他抬起右手,直指那块匾额。
“朕将他封至关北,是让他替朕守疆拓土,庇护大梁子民!”
“不是让他拥兵自重、抗命不遵!”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如刀般扫过殿中的十四名官员,最后死死钉在苏承明的脸上。
“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大梁的法度!”
梁帝的声音在大殿穹顶之下来回震荡,带着帝王独有的雷霆之威。
郑元朗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逢源和丁修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武官朝班中,几名年轻的将领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玉带。
苏承明站在原地,迎着梁帝那足以杀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但拢在袖中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梁帝站在第三级御阶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殿下的群臣,足足看了十息。
这十息里,大殿内落针可闻。
梁帝的呼吸逐渐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