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怀身后的门生们,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炭火盆,眼中都露出了渴望的喜色。
有人忍不住搓着冻僵的手,就想上前。
“站住。”
谢予怀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他只是抬了抬手中的竹杖,所有骚动便瞬间平息。
他缓缓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向城楼。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风雪,与城楼上那个年轻王爷的目光,在半空中遥遥相撞。
没有电光火石,只有一片深沉的静。
谢予怀没有道谢,也没有去看那些物资。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竹杖,指向了那块被他注视了许久的指路木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雪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内外。
“敢问安北王。”
“光复故土,便是用错字来迎天下归心之人吗?”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竹杖所指的方向,落在了那块木牌上。
“安置之所,由此向右”。
字迹苍劲有力,并无不妥。
城楼上,诸葛凡与上官白秀也是一头雾水。
错字?
哪里有错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谢予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文人特有的较真与严苛。
“‘所’字,《说文》有云伐木声也。引申为处所、地方。”
“其字形,从户,从斤。户者,门也;斤者,斧也。以斧劈门,方为‘所’。”
他顿了顿,竹杖在雪地里重重一点。
“而那木牌之上,‘所’字左侧的‘户’,其上一点,竟写成了短横!”
“点为户,横为尸!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安居之所,竟成了陈尸之地!”
“安北王,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这便是你治下的文章礼法吗?!”
一声声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满场哗然!
谁也想不到,这位文坛泰斗,不入城,不饮宴,在雪中枯站一个时辰,最终难的,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字的点横之差!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城楼之上,诸葛凡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那写错字的兵卒拖出来重打一百军棍。
上官白秀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不已。
这位谢老先生,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承锦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强势的安北王,在面对如此近乎羞辱的刁难时,会如何应对。
是勃然大怒,还是尴尬致歉?
然而,苏承锦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听完谢予怀的诘问,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他甚至抚掌,笑出了声。
“先生教训的是。”
他朗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许。
“本王治军不严,学风不谨,竟出此等纰漏,险些贻笑大方。”
他转头对身后的亲卫下令。
“去,将那写字的兵卒传来,让他当着先生的面,将字改了。”
“再罚他,抄写《说文》百遍!”
喜欢梁朝九皇子请大家收藏。梁朝九皇子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