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朝着胶州城,朝着那面“安北”大旗,不停地磕头,滚烫的泪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让城墙上身经百战的安北士卒,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毕露。
城楼之上,苏承锦依旧静立。
他的心神也为这山呼海啸般的民心所撼动,但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缓缓抬起手。
“开城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名将领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瞬间将这漫天的情绪与喧嚣,拉回了秩序。
“赵无疆,命你部维持秩序,引导百姓入城。”
“关临,城门内,立刻搭建粥棚,燃起火堆。”
“迟临,将府库中的御寒衣物、棉被,全部分下去。”
“传令韩风,即刻调拨人手,设立登记处,为所有回归百姓,重立户籍!”
一道道命令,清晰、冷静、果决。
城墙上下,安北军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迅运转起来。
“吱呀——”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温暖的火光与浓郁的米粥香气,从城内涌出。
早已列队等候的安北士卒,手持盾牌,在城门内组成两道人墙,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乡亲们!不要挤!一个个来!”
“老人孩子先行!”
“城里有热粥,有炭火,人人有份!”
看到这一幕,跪在地上的流民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与不安也烟消云散。
他们相互搀扶着,抹去脸上的泪水,在士卒的引导下,带着对新生的渴望,秩序井然地涌入这座阔别了四年的家园。
第246章城下对峙,谁是顽石
归家的洪流,浩浩荡荡。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感恩。
一口口热粥下肚,驱散了彻骨的寒意;一件件棉衣在身,温暖了冰冷的身躯。
然而,就在这片感恩戴德的洪流之外,一幕奇异的景象,吸引了城楼上所有人的注意。
在绝大部分流民都已涌入城中之后,一支约莫数百人的队伍,却始终停留在城门之外,不曾移动分毫。
他们与那些流民截然不同。
他们的人数虽少,却个个身形挺拔,衣衫虽也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块补丁。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老者。
他满头银,用一根古朴的青玉簪束在脑后,下颌留着一把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长髯。
他身着一件洗得白的青色儒袍,身姿笔挺如松,手中拄着一根光滑的竹杖,静静地立在风雪之中。
他身后的数百人,有老有少,皆是文士打扮,他们同样沉默着,仿佛一座座雪中的雕像。
他们不入城,不言语,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热气腾腾的粥棚。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双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城内的一切,仿佛一群置身事外的考官。
这诡异的对峙,让城门处热烈的气氛,都为之降温了几分。
城楼上,诸葛凡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他。”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谢予怀。”
他快步走到苏承锦身边,急切地进言。
“殿下,他这是在考验您的诚意!他摆出这副姿态,就是在等您亲自出城相邀!”
“此人最重身份与礼节,您若是不下去,他恐怕宁愿在雪地里站到天黑,也绝不会踏入城门一步!”
上官白秀也点头附和,他呼出的白气愈浓重。
“军师说得对。按照大梁礼制,君王亲迎鸿儒,方为最高礼遇。殿下,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两位谋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生怕自家这位向来强势的王爷,会因为对方的倨傲而动怒。
然而,苏承锦依旧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