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风霜雕刻得如同岩石般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冲下城楼的台阶。
“快!”
“开……开关门!”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嘶哑变形,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
沉重无比的铁索被绞盘拉动,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厚重的关门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缓缓向内打开。
李长卫甚至等不及门完全打开,便从那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中挤了出去,快步迎向那道缓缓靠近的身影。
白斐依旧是那身青布劲装,头戴宽檐斗笠。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牵着马,走上前。
“李将军。”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跟一位老友打招呼。
李长卫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猛地躬下身子,抱拳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末将李长卫,见过白总管!”
白斐笑了笑,抬手虚扶了一下。
“无需多礼。”
“此次奉圣上口谕,要去一趟滨州宣旨,就不与将军多叙旧了。”
李长卫闻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宣旨?
去滨州?
他连忙点头,身子躬得更低。
“总管公务要紧,末将不敢耽搁,总管随意即可!”
白斐“嗯”了一声,没有再看他,而是牵着马,默默地走到了一旁,目光望向关外那片苍茫的雪原。
李长卫心领神会。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到了白斐的身后。
寒风呼啸。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白斐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圣上让我问你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却狠狠砸在李长卫的心上。
“你究竟,是大梁的将军。”
“还是……太子的将军?”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李长卫所有的心理防线。
冷汗,从他的额角瞬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想辩白。
可他知道,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任何的言语,都苍白无力。
就在他快要被这巨大的恐惧压垮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将军可以多想一想。”
白斐转过身,斗笠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不必急着回答。”
“圣上,也不需要你的回答。”
“圣上只需要……看见你是如何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