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中的羞愤,渐渐被一种名为理解的情绪所取代。
紧接着,苏承锦的目光扫过全场,将那些仍在叫嚣的霖州兵,也一并纳入眼底。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重。
“输,可以输。”
“死,亦可死。”
“但是,不能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败,就心生恐惧,忘了自己为何而战!”
这话一出,校场上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是骄傲的霖州兵,还是沮丧的府兵,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在了那个身着素色常服的男人身上。
“你们的敌人,不是身边的同袍!”
“是景州城里那些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取你们性命的叛军!”
“今天流的汗,今天受的辱,都是为了让你们在真正的战场上,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记住,军队的魂,不是百战百胜,而是在一次次跌倒之后,还能一次次站起来的勇气!”
“是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依然敢于冲锋的血性!”
一番话,字字如钉。
狠狠钉进每一个士卒的心口。
那些霖州兵脸上的骄横与得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愧与敬畏的复杂神情。
他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传说中软弱无能的九皇子。
江明月站在高台之上,怔怔地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
这一刻,他的身影,与那日在金銮殿上,说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时,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的慷慨激昂。
同样的动人心魄。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吟诗作画的闲散人,一个懦弱不堪的皇子。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
在这个男人的骨子里,藏着一股足以燎原的烈火。
那是一种她只在自己父
;亲和祖父身上见过的,属于真正将领的豪情与担当。
江明月看着那个侧脸,那张绝美脸庞上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校场上庄严肃穆的气氛。
先前那个出去寻人的府兵领队,正拽着一个人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对方跑了进来。
“殿下!人……人找回来了!”
领队气喘吁吁,一张脸憋得通红。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了过去。
然后,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领队的身后,跟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身高两米开外,体壮如山的巨汉。
他只是随便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堵会呼吸的城墙,投下的阴影能将两个成年人完全笼罩。
虬结的肌肉将身上那件特制的衣衫撑得鼓鼓囊囊,几乎要炸裂开来。
一张脸倒是生得憨厚,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像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里,正叼着一只啃了一半的油亮鸡腿。
而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里,还攥着两个白生生的馒头。
所有霖州军的士卒,都看傻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他们见过壮的,却没见过这么壮的。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蛮熊。
就连苏承锦,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正努力将嘴里鸡腿往下咽的巨汉,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