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郁是个斯文人,没参与刚才的劝酒,闻言笑道:“对极了。”
沙发旁的加座上,高雁挽抿着嘴笑起来,小曹问她:“怎麽了,有什麽高兴的事,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见衆人都把头转过来,高雁挽的脸有点红,“我就是觉得,陆处长和他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在座几人都知道她指的什麽,只有阎译帆好奇问道:“他们怎麽说陆处长?”
“他们都叫陆处长……”高雁挽忽然有些扭捏,看了一眼自己的科长,“我不敢说。”
蔡郁忙道:“小高,别瞎说!”
阎译帆转过头,饶有兴趣地问陆序,“他们叫你什麽?”
陆序无奈答道:“陆阎王。”
这个称呼出自旁人口中,也许还有些威慑,但是被本人就这样说出来,便带上了莫名的荒唐之感。阎译帆微微垂下头,忍了一秒没忍住,笑了起来。
见陆序并未真的恼怒,衆人顺势都跟着笑起来,越笑越觉得有趣,很快笑倒一片。
陆序越发无奈,低声问阎译帆:“好笑麽?”
阎译帆冲他眨眨眼,同样低声回道:“里面还有我的姓呢,挺好的。”
这一番低语,落在衆人眼里自然是无比暧昧,又闹腾起来。行动处副处长李仲良坐在最边上,悄声对身边的蔡郁感叹:“阎王沾了人气儿了,可不见得是好事……”
蔡郁悄悄问他:“怎麽说?”
李仲良指指自己的身子,“软肋。”
的确,陆序曾经是个没有弱点的人。特别情报处是83号第一紧要部门,身为处长,他几乎算得上位高权重,站长之下对他说话都要客客气气的。有巴结他的,也有看不惯他的,他一视同仁,从未对同僚黑过脸。
杨湘如有句话说得很对,83号里如果只有一个正人君子,那就是陆序。
他没有父母,没有家小,没有爱好,像个只会工作的机器,谁能抓住他的把柄?
陆序之所以被称作“陆阎王”,原因也很简单,他不和犯人废话,看起来斯斯文文但是手段极其狠辣,至今没人能在他手下扛过五天——五天不招供的就被打死了。他的人犯登记簿被戏称为生死簿,是生是死全看陆阎王的手段。
但是现在……蔡郁把目光落在阎译帆脸上。
刘润秀堂而皇之地把阎译帆带到衆人眼前,到底是好意还是……
“小帆,来,姐姐和你喝一个!”杨湘如又在劝酒。
阎译帆今天来者不拒,面上已经有了醉意,还是将杯中酒饮尽了。
孔维民比他醉得厉害,他刚下杯子就伸手揽住他,问道:“哎,小帆,你和老哥说句实话,那个叶莺到底什麽来头?她是怎麽和吴司令搭上的?”
阎译帆的眼神有些恍惚,对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内情,只知道她不是吴司令的情人,似乎是……干女儿……”
“嗨,”孔维民立刻明白了,一拍他,“不都一个样!”
这一天又是闹到凌晨才散场,衆人东倒西歪出了郑公馆。
风里吹来几分潮气,天色微微泛红,下雪了。
洋洋洒洒的雪花自天空飘落,被寒风一吹,打着旋儿扑在脸上。阎译帆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被灯光映亮的雪片,不知在想些什麽。
今天他的身上没有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也许是仓促从家里被叫出来的。陆序脱下大衣,披在他的肩头。
几辆汽车陆续开过来,衆人招呼起没有车子的同僚就近上了自己的车,郑公馆门口很快只剩下陆序和阎译帆二人。
“车子到了,”陆序说,“外面冷,上车吧。”
阎译帆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眼神在朦胧的醉意间微微闪烁。
“这个世界,好像过于真实了。”他轻声说道。
陆序的心紧了一下。他无需开口提醒对方,阎译帆明知道在这个副本里,有些话绝不能说。一旦副本认定玩家违反人设,就立刻判定死亡,不会同你讲任何道理。
“我们……”阎译帆又轻轻开口。
陆序擡手托起他的下巴,将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呼吸颤了一瞬,没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