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序从远处缓缓走来,在楼下站定,仰头寻找了一瞬,然後望向他。
阎译帆忽然觉得夜风暖了几分。
他还是来看他了。这个时间,他一定不是从家里过来的,大概因为叶莺的死,一直忙到现在。
他听说自己傻乎乎跑到火场里去找叶莺的尸体,说不定气坏了,这件事确实愚蠢极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他。远远的,在窗下望一望。
阎译帆坐直身体,回望着他。
对方一言不发,静静站了一会儿,对他温柔地笑了笑,然後转身离去。
看着陆序的身影渐行渐远,阎译帆忽然有点想哭。他擡起手来捂住眼睛,重新伏到窗台上。
天光大亮时,他终于沉沉睡去,梦里的叶莺还是那样一尘不染的样子,穿着光鲜的旗袍走在他身边,对他笑。
***
“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钱钢进门就看到阎译帆披着睡袍睡在窗口,火气噌一下窜到脑门。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吼完之後,对方竟然没醒!
“阎译帆!”他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在对方耳边大吼,“醒醒!去床上睡!”
阎译帆这才动了一下,迷迷糊糊擡起头来,“出什麽事了,你在生谁的气?”
钱钢满腔怒火发不出来,只能动手。
他一把扯住阎译帆的手臂,一路把他扯到床上去。阎译帆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任他拽着,嘴里小声道:“你干嘛,我卖艺不卖身的……”
他的嗓子还是十分沙哑,但是情绪看上去好了很多,已经可以开玩笑了。钱钢稍稍放心,态度就缓和了点,开口道:“奉劝你趁早养好身体,别再自暴自弃了,不然不死在火场里,也得死在83号的审讯室里。”
阎译帆平静问道:“情况不好,是吗?”
“嗯,我刚去找刘润秀打探了一下消息,”钱钢扯了扯领带,略带烦躁,“叶莺的死不会是个结束,而是83号怀疑你的开始。你们家里虽然基本都被烧没了,但是尸体烧不掉,尸体的死因也烧不掉。我试着拦了,他们还是把叶莺的尸体带走了,说要尸检……”
说到尸检,他顿了顿,观察了一眼阎译帆的反应,见他没什麽激动的情绪才继续说道,“还有你家那些佣人,尸体都被刘润秀弄走了。”
阎译帆擡眼问他:“你和刘润秀关系如何,他会卖你人情吗?”
“表面关系,”钱钢摇摇头,“能透露这点消息给我已经不错了。”
阎译帆想了想,“陆序说得对,我和叶莺互相牵涉太深,如果一方出事,另一方绝脱不开关系。他警告过她不要轻举妄动,但是我想……”
“……昨晚,她遇到了让她不得不动的事情。”钱钢接口道。
“今天我会搬出去。”阎译帆说。
钱钢一挑眉,“你说什麽?”
“可能有些晚了,”阎译帆对他苦笑,“如果你被抓,千万不要一口咬定什麽都不知道,就说是被我胁迫的。我威胁你,如果不帮我就杀你全家……之类吧,你自己想个说辞。”
钱钢冲他瞪眼,“你觉得我会怕你连累吗?如果我怕,一开始就不会帮你!况且到现在了才说这些,晚了三秋了!”
阎译帆轻轻叹了口气,“那我说的,你要记得,不管他们问什麽你都承认,然後推到我身上,不然会被打得很惨的。”
“如果我现在问你为什麽会有这种经验,是不是很不合时宜?”钱钢看他一眼。
阎译帆不置可否,却也不答话。
钱钢坐到他身边,从怀里拿出烟来,点燃,阎译帆伸手向他要,他一巴掌拍上去,“嗓子还哑着,抽什麽烟!叶莺都把小孩子教坏了!”
“你也不大嘛。”阎译帆收回手来。
钱钢脱口而出:“姐……介个你可小看我了,你哥我今年四十八了!”
……为了救命,还带上口音了。
阎译帆忍住笑,上下打量他,“四十八?”
不过就他的身份地位来说,这个岁数,倒是合适的。
钱钢白他一眼,把话题拉回来,“我在申城的商界多少还是有点影响力的,他们轻易不敢动我,你就不用替我担心了。”
阎译帆稍稍放了心,“那就好。”
钱钢又翻了个加倍的白眼给他,“好什麽?你打算怎麽办?”
他耸耸肩,“坐以待毙。”
“你……”钱钢气结。
“他们已经在调查叶莺了,现在逃跑来不及了,”他看着钱钢面前袅袅升起的烟雾,轻轻一叹,“如果我被抓,只能试一试老办法了。”
“老办法?”
阎译帆指指自己手臂上的伤,“嗯,老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