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而言,章询还不如孟宜辉呢。第一章询是个外乡的,第二他初来乍到在陇东没什么根基。
蒋八小姐是蒋家养女没错。可养小姐也是蒋家小姐。
蒋家小姐嫁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尹丰的儿子、广阳县的府尹、平凉的都指挥使啊。
养女要矮一截,也不会矮到章询这里来。
更何况,蒋八小姐凭什么矮一截?她的美貌是京城贵人来了都要惦记送进宫的地步。
孟宜辉和章询即是不般配,又是不配。
现在,孟宜辉要去咸阳书院读书了。
章询还在华亭。这话确实不能再传了。对谁都不好。
“行了,知道你和蒋家少爷感情好了。少吹嘘了,这些水果我拿走了?”
章景同满意的低下头,轻快的说:“拿走,你们分了吧。”
窗外喳喳的鸟叫声,树荫散阳光。清冷的章家小院书桌上并排躺着两串佛串。一个装在红木盒子里,一个包在废墨宣纸里,都没被使用。
章景同裁纸刀嘶嘶划开,宣纸的纹路渐渐凝成蒋菩娘眉眼宛毅的样子。她提着篮,穿梭在不真切的田野间。疏离的避着嫌,远远的见礼。
——她生在蒋家真不好。
可惜她是蒋英德的妹妹。如果是自己的妹妹,谁的闲言碎语敢说她半个字?
*
过了几日,章景同四人收到王匡德的成衣和布匹。四份不同的成衣和布匹各自送到四家,手笔很大。
章景同收到王匡德大礼第一时间就给京城报了信。
京城,东宫。
初冬的冷意越发萧索,狐裘大氅裹的杨英哲像个球,他精致的五官有些雌雄莫辩,杨英哲很是奇怪,在江州的时候周途跋涉,糙的时候很快就糙起来了。
回到京城有母亲长辈盯着,越养越精致玉秀。
东宫里太子谢翀眉头紧锁,看到王元爱还在陇东大营里空等还在想办法说服,章景同这边的报信又是王匡德已经把东西交给他。
只是王匡德没有造册,这么多布匹运输艰难。若是想要在陇东独自登记造册,只怕又要耽误些时间。
章景同想走江湖水面上的路子把布匹运到京城来。
谢翀立即把这点给否了。不行,最近南北直隶武林人汇聚一堂,整个京城的气氛有些紧张。
走水面少不了和江湖人打交道。万一东西送到京城附近就被沉塘或者火焚一焗。那景同这大半年来在陇东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如果章聿云没入狱就好了。
章聿云在江湖上浪迹了多年。他出面可以代表朝廷□□江湖。许多事,不用镇压就能方便丝滑许多。
杨英哲刚从章府回来。章年卿冯俏难得回京一次,他特意跑了章家好几趟赖了好多好东西。这才心满意足的进宫来。
他手上这个玉生烟的手炉就是从章家带出来的。玉身上还有个清透的闲百忍的印戳。
谢翀看见了就问:“奉国公这两日如何?”
“挺好的。”事实上杨英哲觉得章年卿挺高兴的,一点没有自己儿子深陷囫囵的紧张感。
“三舅舅现在人在大理寺。都是章家人自家人盯着,外公有什么好担心的。”杨英哲笑着说。
景同不在。杨英哲自然要担起缓和章家和天家矛盾的润滑石。
杨英哲颇有些故意的说:“外公和外祖母久不回京,这些年操心的少。神清气爽,精神健朗。比京城一些荣养的老头老太太不知开明多少。”
“他们在外面游历,见多识广的。别说我娘喜欢常回家陪他们说说笑笑,听听沿途见闻。就连我这种没怎么出过门的小辈都新奇。常常留宿章家都舍不得回去。只觉他们世界浩大。”
“家里小辈多,孙儿也热闹。你打岔,我打岔的。我看章家气氛挺好的,跟过年似的。”
谢翀闻言微微一笑,低下头。
章聿云身在大牢,再安全怎么可能跟过年似的。
不外乎是舅舅奉国公害怕舅母担心。心生烦忧,章家才一派喜气。
章年卿曾做了多年帝师,教导谢翀十三年,后来几年虽陆陆续续撒手不再管。但这些年出门在外,总时常写信回来问谢翀经史功课。亲昵如初,从未疏远。
就连谢翀小时候因异常喜爱奇珍异兽,被宫人视为异类。只因他身份尊贵才无人置噱。连母后都不理解他为何喜养豹养蟒,与蛇同睡。
只有舅舅章年卿不惧怕,还曾认真仔细的问他,他养的黄金蟒可曾讨厌他,他是否能触碰喂食。
谢翀知道黄金蟒是有些讨厌章年卿的。他的蛇不喜欢让任何人触碰。
但他还是安抚着蛇让章年卿挟着筷子肉条喂了。
黄金蟒吃的不甘不愿。只是顺从谢翀罢了。但过了几年,谢翀突然发现,章年卿站在景阁殿内低头用毛笔轻轻敲了下捣乱的小蟒。小蟒竟然没咬他,只嘶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那时候小蟒已经快两米长了,碗口一样粗壮。宫里的驯兽师见了都怕。章年卿却和谢翀的两条黄金蟒处的极好。
那时候谢翀就知道,舅舅待他是真心的。不是因为他是大魏的太子,不是因为他的母后是章青鸾,不是因为他是章家未来兴旺的关键之一。
章年卿的真心,仅仅是因为他想教好他。
人可以欺瞒人。却很难欺瞒冷血的动物。
谢翀看着信,看着杨英哲。想起幽深大牢里的章聿云。少年意气闯荡江湖的章聿云此时是沧桑独坐,还是地牢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