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瑚瞧三人凑成堆以为在好奇来者何人,当即积极凑过脑袋道:“我知道,这是湘军岳麓书院那边来的岳青。经常去风骨馆,偶尔还在风骨馆墙角对付一宿,我听手下人汇报时还以为穷酸迂腐。但据说挺厉害,一幅画就值不少钱。”
“实在穷的吃窝窝头了,就拿画换钱。”
“我换过一副作业,二叔说他画得不错。有点竹林七贤的遗风。”
黎理和文敬对视一眼,目光幽幽看着崔瑚。
崔琇也没忍住着重关注一件事:“换作业?您可真行啊。”
崔瑚小声:“我又不想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再说了我爹去换的。”
崔琇无奈吁口气,看向崔瑚记得住的岳青。
岳青这回是第三名,从人紧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也的确看得出岳麓书院响彻全国,甚至在史书上都留下浓墨重彩的办学理念——反对科举利禄之学丶培养传道济民的人才。
开口的岳青迎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笑着作揖後:“小子狂放了些,还请诸位海涵。”
“岳兄这话说得极对。”这回考了第一的庄霆生也开口:“说句胆大的话,人性本恶,天生好逸恶劳,若是太过容易得到东西旺旺不被珍惜,甚至也会形成依赖。故此即便福田院,也该劳作,让衆人明白只有付出才会有回报。”
这番话语是一个比一个的直白,有些考生听得愈发神色肃穆。当然也有些只觉自己颜面当衆被落下,还是被一群本该同仇敌忾的男人们下了颜面,故此是黑着脸甩着袖一副不与同流合污的模样:“圣人道人性本善,你这般……”
瞧着某些人直接要借题发挥掰扯人性本恶还是本善,岳青直接袖子一甩,开口声音都有些大:“说来学生游学大周,来到京城是颇为震撼。这不愧是天子脚下,我连乞儿都从未见过。”
顿了顿,岳青朝崔瑚一弯腰:“学生在风骨馆多日盘旋,风骨馆上下一衆是劝我身体力行劳作,料想福田院构建,亦也是跟风骨馆和女营开设有关吧?”
这问题一出,某些“不忿”的人更是双眸迸发诡异的光芒看向崔瑚。若是真如同岳青所言,那……那就说明这题目是偏向女营出的啊!
结果呢,女营前一百名也没几个。
不就是还是男子厉害?
崔瑚昂首:“全京城,不,全大周应该都知道本世子不管事吧?问我等于白问。我——”
本想开口说问崔琇,但崔瑚眼见的看见不远处二皇子挥舞的旗帜,他当即昂首:“不如问我义妹。”
文敬和黎理看崔琇。
崔琇虽然也不接什麽时候有个义妹,但也跟着昂首挺胸。反正在外不能丢了荣国公世子的脸。
正精神抖擞时,崔琇就见听得哒哒的马蹄声,一擡眸,他只觉自己眼睛都克制不住瞪圆了些。
红装铠甲,骑着高头大马飞驰而来,原来是这麽英姿飒爽的。
他也要骑大马。
大马啊啊啊啊!
多年後崔琇回想起今日还不自禁跟自家孙女炫耀,炫耀自己经过一次次的抗争才争取到骑大马的机会。毕竟先前碍于年龄,他还是骑温柔恭顺的小马。惊的孙女都震惊:“话本不是说您和祖母是一见钟情吗?”
崔琇凭借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强调:“按着世家逻辑想想也不可能啊,第一回见面大概是我爹你们曾祖父带着我们去青楼历练,请王神医带路。而王巧儿当时在乖乖听爹的话卖老鼠药呢。”
“…………家风渊源上来说你们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也对,何其有幸。”崔琇捋着精心蓄养的胡须感叹。
当然此为後话,眼下才十三岁的崔琇满心眼里还是骑马,要酷酷的骑马。然後紧跟崔瑚的步伐,热情无比的呼喊义……
舌尖一顿,崔琇一声姐喊得更加亲切。
就王神医给崔恩侯开病假,让他想上朝就上朝不上朝就装病的恩情,那都不亚于再生父母了。
一声义姐,应当的。
收到传信归来的王巧儿利索的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诸位考生,是觉得我成绩有问题吗?”
“对,这些人叽叽歪歪的。给他们下包药,让他们明白一下医书的厚度。”崔瑚立马冲到王巧儿身边连笔带划说完,最後指指岳青:“这个看着好的,实际上焉坏的。就差说咱们漏题了。”
崔瑚这话不带遮掩,力求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岳青闻言吸口气,着重强调自己开口的重点劳作:“风骨馆上下仆役见到我,都在规劝我有手有脚需要好好读书,还问我有什麽特长还说可以给我介绍扛沙包。因这些事,学生斗胆又联想到女营的教育是经世务实,故此先前才斗胆揣测若是开设福田院,应当也会按着经世务实之策进行构建。”
“福田院这政策顺天府是有,但也就偶尔大户人家过寿彰显慈善仁德去过,并未成制,算民间良善之风体现。”王巧儿听完前因後果後,环视在场衆人,扬声道:“我知诸位有诸多震惊质疑。今日便开口回应两句,但若是从今後有人敢质疑,那就自己中个毒自己翻医书。”
“世上有狂生,也可有神医。”
“神医有些脾气秉性,不爱治头发长见识短的酸臭书生,完全可以。毕竟我王巧儿无官无职,无人能奈何我!”
此话一出,就连崔家衆人都目瞪口呆,眼神带着些惊看着忽然间身形都带着傲然,有瞬间像是崔恩侯附体的王巧儿。
要知道王巧儿在他们印象里,可是乖乖巧巧的满心眼里只有医术,脾气更是温柔的好闺女!
王巧儿扫过崔家三人脸上的震撼,微不着痕的吁口气。她狂奔回来之前,大伯低声告诫跟“臭男人”的处世之道,得狂得傲得拽上天。这样世人就会下意识的以为不好惹,而要认认真真掂量。
说实话这道理她也懂。跟着亲爹做游医走街串巷时,能够瞬间治好的被唤做神医,一旦治的不如意慢了两步那病患家属破口大骂都有可能。在瑚瑚妇産科也一样,有家属见她小就质疑就不信,一旦有人道一句是“太医院院判的孙女”,这话好比金子,瞬间就让産妇和家属笑得嘴角咧到嘴後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