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敬见崔琇走的如此决然,他立马眼疾手快一手跩一个阁老孙子,“走啊。咱们就算乡试错开。家里某些长辈也会念叨。”
阁老有六个!
在场的阁老大孙子就有八个。要死一起死!
被拽着的阁老孙子们:“…………我母亲是郡主。”
“那更得做表率。”文敬用力拽着:“我祖母还长长公主呢,我说了吗?”
其他人如丧考妣,一个个神情呆滞,恍若行尸走肉一般。
崔瑚瞧着都这个时候了,文臣崽子们还按着长辈官位丶资历丶辈分排排队,摇摇头:“文臣的某些秩序比咱武勋还严啊。”
“难怪文敬能做领头羊啊。敢情人非但母族厉害,祖母一族也厉害。”
崔琮重重应了一声,擡手拽着崔瑚去凑热闹。
衆人来到农田,齐齐沉默。
三月的农田,透着万物复苏的盎然生意。
只不过泥土芳香,的确是夹着些米田共的味道。
离得越近,越能嗅到这味。
“我爹能在女营安安分分呆着,也真是奇迹啊。”崔瑚轻咳一声打破周遭的死寂:“女营除却农田,可还养着鸡鸭猪。据说稳婆那边还有仵作班,就差弄个尸体了。那味道是真真五味皆有!”
“可女营占地——”文敬磨牙:“上千亩了啊!”
“可我爹是所有武勋,甚至你们文臣家教育子弟的最最最最低标准。”崔瑚一脸光棍道。
这话不亚于被人当头敲了一棍,文臣家子弟们个个都想抱头痛哭了。
毕竟他们有脑子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誊录的地方肯定破破烂烂的。他们没有任何资格挑,毕竟全大周最最最最矜贵的超品荣国公都纡尊降贵,亲手缔造具有芳香气息的的女营。
就在文臣家,确切说释放些善意的看榜文臣家族子弟们哀叹即将到来的命运时,许翎垂首带着些羞愧诉说:“儿子无能,未能挑起矛盾。且崔琮……”
也真不知道崔琮心性到底随谁。崔瑚是天生的富贵命,国公爵位铁板钉钉的。而同样是忠武公的孙子,崔琮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崔瑚受尽忠武公的荫庇。如此落差,但凡是个人,心中都会有些酸涩吧?!
且崔琮就算不跟长房独苗苗比较,他也是崔千霆的嫡长子。
面对崔琇的优秀,面对崔琇越过他能够跟牛家这样军中第一家大族子弟结交作保,崔琮竟然也一点都不嫉妒,甚至还乐见其成。
他都觉得崔琮对不起琮这样带着些野心的名字!
徐国栋开口截住许翎的话,沉声道:“崔千霆就不是正常人,崔琮不会被世俗的权势金钱所挑唆,也正常。”
“活用好制度就行。福王一天天的熬着,明德帝打算开场恩科。你到时候抓住这个机会,金榜题名。”
许翎闻言表情一变:“恩科上榜?”
科举每三年举行乡丶会试,是为正科。恰逢朝廷庆典国之大事时,帝王会下令特别开科考试,还允许一些特定条件下未能通过正常科举考试的考生参加考试。让天下士林感激皇恩浩荡。故此便为恩科。
上榜者,跟正科名号一样,都为进士。
可在正统的文臣眼里,除非是皇帝登基下旨开的恩科,其他恩科出仕的那……
许翎回想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表情都有些凝重。
因为通俗而言正科士林是嫡长子;帝王登基第一届的恩科士林,那是嫡次子;其他恩科是庶子。嫡庶之间平时待遇可能不会有区别,可到分家産时便清晰明确,天壤之别,恰如官场升迁。
“咱们一代而已,毫无根基。正科和恩科没有区别。甚至这场恩科,若是真的召开了,若是有文臣子弟参加且上榜。那才是真正对武勋的示好!”徐国栋一见许翎的表情,当即冷笑连连:“你别想着接下来几届争夺个一甲!文阁老家的,黎阁老家的可跟着崔家一起混,但他们跟崔琇的年龄差距是明摆着,甚至他们两都不同龄,不会同届。”
“京城其他所谓世家子弟还真是有点默契,就连家中嫡系子弟年龄基本都有分段的默契,不会凑同一科。”徐国栋末了,还气愤的感叹一句。
见徐国栋满面隐忍的愠怒,许翎脑海不自禁会想到昔年父亲那般雄心壮志,展望父子两代阁老的美好梦想。他面色来回变化,最後弯腰作揖:“多谢父亲指点,孩儿明白了。福王可以说是武勋代表,这场恩科若是真的开起来,那这一届对于武勋而言都算……门生。”
最後两个字,许翎说得意味深长。
“你懂就行。”徐国栋眼里带着些势在必得的决然:“到时候若是崔琇参加,为父也会让他参加不了乡试。”
“这……”
“你接下来什麽事情都不用干,全力准备恩科*乡试!”徐国栋最後不容置喙道:“安心复习就行。”
许翎迎着徐国栋给予厚望的眼神,红着眼弯腰:“定不会让父亲您失望。”
“嗯。”徐国栋满意的点点头,视线看向府学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笑笑。
崔琇就算过目不忘,县试府试得誊录,还得偶尔去风骨馆转一圈,崔瑚院试还没过,崔琇都得陪着辅导……如此诸事繁忙,哪怕是天才,也得“伤仲永”!
被惦记的崔琇凝神屏息,干脆搬着小桌案坐在农田旁边抄录书籍。还别说听得黄鹂鸣叫,嗅着淡淡的自然芳香,还是挺提神醒脑,培养自己的专注度的。
在崔琇旁边的文敬托腮,瞧着人一页又一页的抄录,两小眼珠子盯着书籍都不动弹,仿若老僧入定一般,带着难以形容的虔诚光芒。
叹息着,文敬瞧着又一炷香燃灭。他想了想,还是屈指在崔琇桌案上轻轻扣了几下。见崔琇表情渐渐对外界事物有所回应,文敬道:“崔琇,就算你自己不累,但也要注意身体的。我三叔说了书呆子一伏案便是一天。是挺用功,可丝毫没考虑自己身体,尤其是眼睛是否劳累。长久以往下去,就导致眼睛安然无神,甚至还会因为用眼疲劳,成眯眯眼,可难看了。”
崔琇闻言,只觉心中一暖。因为这样絮絮叨叨的,关心身体的话,很像对崔家对崔琇友好的长辈说的。
可文敬是同龄人,不是长辈!
感动着,崔琇忙不叠起身,认真弯腰作揖感谢文敬。
文敬瞧着认真还礼的崔琇,笑笑:“倒不……倒不用这般客气。大家互相提醒两句应该的。”
“文兄,你学习放松的时候护眼打拳吗?”崔琇话语中还带着感动,积极道:“王神医研究出一套护眼操,说我大伯就是在他的指点下眼神熠熠生辉,年纪大了还能装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