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肥沃,也是政绩之一。要知道若是土壤肥沃了,亩産高了,就代表丰衣足食,代表治民有方!故此夫子教导格外认真,且据闻有伺候经验的老农也会被请到府学任教,手把手教导世子爷种植。”陈嘉兴笃定:“教导世子爷种植,是祖宗十八代冒青烟!”
陈家父母听得激动无比:“教……教世子爷种植?”
“所以你们自己想想如何肥土,观察观察周边谁种出来的瓜果又大又水灵灵的,学会了这些招数。”陈嘉兴声音压低:“到时候我回去还能借此搭上世子爷的关系,那咱们陈家发展指日可待!”
陈家父母亢奋无比。
而在他们屋檐上,暗卫摇摇头。像陈嘉兴这种人脑子灵活是灵活的,可惜是政客,不是真读圣贤书的有志之士。
思忖着,暗卫直接提笔画了个大大的圈。点评可做刀使用。
浑然不知道因当初的韭菜风波还能延续到现在,崔琇休沐日回府後,便是迫不及待的询问疑罪无从的事情。
崔千霆修剪着迎客松,淡然:“牛无恙教你们如何做政客,教你们政治。但崔琇说实话,咱们现如今没资格做政客,要学会做臣子。”
“臣子,就是要懂官场规矩,就是上峰一个眼神示意,咱们就要从制度里挑出具体的条文,让上峰满意能够保住他想要保的人。比如超品荣国公住大理寺牢房上瘾了。此举对满朝文武来说都不合规矩,但大理寺寺卿就要从现有的律法条文中找出合情合理的规矩,让荣国公这种有病的行为显得正常,不损皇威。”
这例子一出,非但陪同来的崔瑚崔琮,就是崔琇都目瞪口呆了:“还……还有条文能让荣国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朝热审制听过吗?”崔千霆直接看崔琇。
崔琇道:“体现本朝“恤刑慎杀”宽宥原则。就是每年小满过後,至立秋前一日,以天气炎热为由,将流徙丶笞杖等罪犯减刑一等处理。这原则亦也是从古至今“德主刑辅”的体现。”
“你大伯他在大理寺兼任司裁员,名义上干的就是批阅刑部呈送热审减免的案卷。作为司裁员,他为了更好体恤百姓,身先士卒……”崔千霆一想起这件事就发现自己脸皮真不够厚:“进入牢房戴枷锁。朝臣不赞誉荣国公大义献身,还抨击他,实在是罪该万死。”
崔家三崽直接傻了:“好无耻啊!”
看见三孩子发出肺腑的呐喊,崔千霆压住点头的冲动,一本正经分析:“可按着律法,就合情合理啊。作为武勋,他可以荫庇为官。作为官吏,他可以在游刃有馀的情况下兼任。作为司裁员,他身先士卒,情理上没错律法也没规定不能当官的亲自体验牢狱。”
崔琇反手捂住自己惊骇的嘴巴,弯腰沉声道:“父亲,我懂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崔瑚有些急:“二叔,我爹的事先不管了。那个徐国栋要是真放出来,他再设计坑你坑崔家怎麽办啊?”
“咱们要不直接让我爹用丹书铁券砸死他,一了百了!”
听得如此“快意恩仇”的话语,崔千霆慢慢捏紧了剪刀,沉声:“正经的官场,皇帝是最好就是稳坐高台。毕竟全天下不会是一种声音。有守旧有改革,才是正常现象。本朝明德帝已经算态度明显的自己下场站改革了。除非徐国栋这个节骨眼支持其他皇子暗戳戳夺嫡,否则他是不会把徐国栋连根拔起的。”
“有徐国栋在,有张家在,就能窥伺出某些男人高高在上,就能明白地方改革之难。想想惩治溺杀女婴多少年了?可你出行都还能碰上。足以说明某些地方观念的腐败。”
“他能顺着徐国栋发现那些地方寒门暗暗阳奉阴违。当然某些思想观念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所以课程安排皇上是下过一番苦心设计的。”
“在农学教育上减少对农民苦难歌颂,让工部能工巧匠来引导农用工具的发展,新农用工具的培养。驴丶牛这些辅助农民的牲畜培养课程,他也安排了。为的就是提高亩産量,让农民自己兜里有钱。”
崔瑚听得这话,扁扁嘴:“多谢二叔教导,我慢慢懂吧。”
说罢,他缓缓吁出一口气:“二叔,今日说些开心是吧?张家的藏书,琇弟弟和琮弟和我能够看了吗?”
崔琇闻言随之压住朝廷大事,琢磨有关自己的这点小事。
崔千霆却是面无表情:“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权臣能够只手遮天,但是圣旨还是得傀儡皇帝下。”
“名正才能言顺。”
崔琇立马从怀里掏出自己早已草拟好的申请看藏书的家书:“孩儿写了家书罗列相关利弊打算呈送给家主。”
见状,崔千霆面色和缓了两分:“你们直接去女营找他就行。”
“不过……”崔千霆低沉了些:“你们最近对于学习规划缓慢一些,福王老爷子身子骨不好。”
边说他看向崔瑚:“皇帝把你急召回来也有冲喜的念头。”
“冲……冲喜?”
“武学院子弟游学制度形成,外加大周风骨馆也可以正式开业了。与国与家族福王是放心了。眼下唯一的挂念便是看着你这个忠武公嫡长孙传出开枝散叶的好消息。”崔千霆说着轻咳了一声:“太子妃又生了个女儿。”
崔瑚傻了:“这跟我又有什麽关系?”
“您……您不会是说若是嫂子有喜了,那最最最好是女孩子?”崔琇小心翼翼问。
崔千霆毫不犹豫点头。
崔瑚:“好矫情啊,你们所有大人!”
“不是矫情,帝王义子和衍圣公之女的婚姻本就是国事。眼下女营全国推行,你们生个女儿,便是最好的象兆。明德帝不提,以目前推行女营的□□势,外加瑚瑚妇産科要往江南和山东开设。你的女儿起码能一落地就封郡主。”
“瑚瑚妇産科用的是你的钱,咱们捞一个郡主回来。从家庭钱财方面来看,都是亏本的。”
“那我生个儿子不能册封吗?”崔瑚气不顺:“都逼我好好读书了,这……这生男孩生女儿又不是能控制的事情。”
“可生儿子封个爵位,那对朝臣而言就是在乾清宫预定了一个位置。那些守旧的人不一口一个唾沫骂死,也会私下让人散步谣言,说看看女营推行的主要任务崔家都巴不得生个带把的,好传宗接代。”崔千霆分析中甚至带着些冷意。
崔瑚又不自禁回想起自己撞见溺杀的一幕,吓得揉揉不知何时犯出来的鸡皮疙瘩:“我……我……我直接回府学埋头苦读。现在不生行吗?”
“不,我去跟福王老爷子说,让他争口气熬都熬到一百岁。不然我祖父泉下有知的话,打他,谁让他给我出这麽难的题目,让他的宝贝大孙子为难。”崔瑚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想当年明德帝也是被我爹这麽给气狠了,吊着一口气没弄死他。”
“再说了,他还要看琇琇呢。琇琇小时候就说要考状元啊说什麽要制度啊。所以武勋六连元,这种大喜事,他要是错过了,他那些早死的老哥哥们都要揍他的。”
崔千霆颤抖着,擡手指向大门:“给我滚!”
“什麽熊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