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华瞧着温文优雅的小三元,想想自己还在黄河忙碌的孙子,垂首遮掩住苦笑,遮掩住自己克制不住那一丝想当年的後悔。
他倘若走的再慢一点,稳妥一些,像崔家这三代经营,稳稳当当的,耗费个百年转型。
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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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榜的百名秀才悉数参加宴会。这宴会虽然比不上鹿鸣宴,琼林宴,但也十分重要,特别是对于京城中的寒门秀才而言。因此哪怕前一日帝王雷霆震怒,朝中暗流涌动,甚至还问责顺天府。但顺天府尹还是联合本届的考官们开了宴会。
秀才们也知道本届考官的不容易,因此个个都竞相表现,力求让考官们能够笑一笑。对于某些寒门秀才而言,更想要得考官们几句指点,这些考官们若是回到翰林院在同僚面前眉眼几句,也是扬他们才名。
崔琇也知道某些秀才们缺宴会的平台,因此他也没有彰显自己的智慧,是规规矩矩率衆拜见後,便老老实实吃饭。
但没想到他如此安分了,还有事。
“听闻小三元一直在家,甚至在武学院苦学?可按着律法规定,若是过了院试,是可以在县学或者府学学习的。”
崔琇看向站在他桌案前,端着酒杯,脸色还有些绯红的,俨然喝了不少酒,似要借着酒闹事的秀才,眉头一拧。
皇上公审时都那麽动怒,还有人这个节骨眼琢磨对付崔家吗?
文敬一行人见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们什麽命,跟崔琇同一届啊。别说崔家这勋贵府邸了,像他们大兴县考生,哪一个会去县学?
他们倘若要去外读书,不是知名的名师,那起码也是国子监啊!
衆人互相使眼色。
很快就有人诉说莫名来问的书生身家背景:“武定坤,守孝耽搁了几年,今年二十一了。据闻还未婚。”
“第五名。”
就在几家子弟互通消息时,崔琇和声:“请问我在哪里学,与您有关系吗?”
“有。按律府丶州丶县学生名额有定数,”武定坤捏着酒杯,狠狠吸口气,诉说自己豁出去勇气前来的目的:“您若是不去府学,那我按着名次能够获得免费的住宿。”
成绩一等,也就是前三名的秀才会成为禀生,享受朝廷的发放的廪米。在府学入学也有些优惠,例如宿舍一人一间。除此之外府州县都有自己的名额划定。像顺天府乃是天子脚下,算得上财大气粗,名额颇多。增多的人员为“增广生员”,一共可以有四十名。
但这四十名,需要进行岁考。是所有秀才,不管哪一年那一科的秀才都要进行考试,进行择优录取。
他对于这四十名考试还是有些把握的,也想因此提一些条件,比如一人一间的宿舍。
府学虽然占地极广,但也是相对于他这样的农家子而言。现实中府学能够空馀出来的一人一间宿舍有限,得争取。
崔琇看着眉眼间带着豁出去决然的武定坤,倒抽一口气:“武兄你坦率,也不满你。你今日不提,那我可能先去武学院结业。但你这一说,我……”
边说,他侧眸看看文敬一行人。
果不其然就见文敬也神情微妙。
于是他硬着头皮朝皇宫方向一抱拳:“皇上在公审时对于农家子如何读书养家十分在意,且一直奉行经世务实教学理念,特意命他的义子科考,借着他的义子考试察科考的人间百态。”
“您这话的意思是?”武定坤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先前竭力喝酒,想要酒壮怂人胆,这一刻似乎都要化成笑话。
崔琇有种自己计划被打乱的厌:“当然去府学读书了。”
非但是他,恐怕文敬这些人,能够进府学的,也要规规矩矩去府学了,而不是国子监。
“琇弟弟你说的婉转了,恐怕咱们零花钱都会被限制。”文敬想想这些年被迫看榜的历程,感觉自己都能预判“伴读”的未来了。
武定坤:“…………”
其他暗暗竖耳偷听的人:“…………”
顺天府尹感觉自己都能静静的闭上眼,躺进棺材里了。
府学,顾名思义就是地方教育。
像某些人金尊玉贵的,应该进朝廷礼部管辖的国子监才对!
然而衆人是怕什麽就来什麽。
明德帝还没等宴会结束,就直接派四喜来宣旨了,按着民间流行的规矩,像崔千霆拥有状元郎的身份,是地方政绩。那麽作为地方府衙,接受状元郎大侄子在府学读书,是合情合理的。更别提这大侄子过了县试府试了,也算够得上府学门槛。
崔琇看看崔琮。
崔琮都不知道该怎麽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家。
他们两秀才公参加宴会回家後,就见荣国府热热闹闹的,礼部和工部的官吏,看架势都恨不得把国公府拆了重新修一遍。
“我哥呢?”崔琇问相熟的小吏。
“世子爷在试喜袍。”
崔琇和崔琮闻言顺着指引去找崔瑚,就见人焉哒哒的,没新郎官的大喜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