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前半辈子忙忙碌碌的,就文庸一个孩子。
她不能看着文庸被徐家当做枪杆子使。
反复心理建设着,林夫人眼角馀光看向直接袖子一挥,越过其他朝臣,傲然朝最上首迈步的超品荣国公。
超品荣国公,手里两块丹书铁券。
哪怕构陷他通敌叛国,恐怕满朝都会觉得是笑话。毕竟前荣国公,谥号忠武公的崔镇都不屑皇位。
这样的家族,帝王若是杀了,都会心寒。
这样的认知,她们一家早早就有,所以先前才会答应结亲。甚至林禄那个杀千刀的,其实也是琢磨着借着他们林家的关系,率先跟崔家搭上关系。
所以所以……
千言万语一句话,崔家得罪不得。
崔家也不是他们,更不是徐家能够得罪的。
哪怕徐国栋是所谓的皇帝心腹,也信不得!
林夫人思忖着,咬着牙逼自己挺直脊背,任由衆人打量。
而另一边,作为原告的丈夫林恒之已经气得脖颈都成了猪肝色,恨不得立马冲上前把人狠狠打一顿。
“给我老实点。”锦衣卫拔剑:“再敢冲撞,杀!”
看着迸发锋芒的利刃,林恒之吓得一颤,扭头去瞪林文庸:“是不是你给你娘嘀嘀咕咕废话了?”
林文庸急得满头的大汗:“当然没有了。”
“那到底怎麽回事?”林恒之气得捏拳,想要直接打林文庸一顿,但迎着左右都是威风赫赫的锦衣卫,还是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拳头,免得再出意外事件。到时候等待自己的恐怕就不是丢官这麽简单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恒之听得静鞭的声音,逼着自己跪地迎接帝王。
明德帝端坐後,喊了免礼後,直接开口:“林何氏,你告徐国栋什麽罪?”
“状告刑部尚书忤逆圣意,意图……”林何氏咬着牙,叩首,“利用我林家昔年跟崔家结亲一事,污蔑构陷女营指挥使崔玥,毁掉女营,毁掉皇上您作为娘家人,作为天下苦命女子的娘家人给女子撑腰一事。”
“皇上,这绝对污蔑,我的女儿得您信赖封郡主,也在女营作夫子授课。”徐国栋闻言怒喝着:“我膝下唯有一女,我为女儿未来谋划,都没有必要毁掉女营。若不是女营夫子担任着,甚至都有人嘲讽我的女儿是老姑娘,都快十八岁了还未出嫁。”
话语到最後,徐国栋还红了脸,带着满腔的慈父口吻,掩面而泣。
“徐大人果真是慈父。”林夫人闻言手慢慢捏紧成拳。感受着手指间的粗粝,她回想着自己听闻过的话语,不急不缓一字一字的反问道:“据闻郡主也是才貌双全。不过我倒是好奇了,您按着履历也是寒门子弟,那是自己教导女儿还是请夫子?你是请男夫子还是女夫子?”
听得这连声的质问,徐国栋黑脸:“这与本案有关系吗?”
“自然有关。您自己教导的话,那是白天还是晚上?是白天的话,那您认真当官了吗?若是晚上,那按着孔夫子的话女大避父,您避了吗?”林夫人道:“若是请夫子,您的俸禄够不够啊?您若是请的女夫子,那为何藏着掖着,不把夫子名单上交给皇上,替皇上分忧,好让女营制朝全国推广?”
全场官吏闻言互相飞快使眼色——他们若是没记错的话,这……这妇人也是寒门出身,什麽时候学的这麽牙尖嘴利的?句句似都在挖坑?
而老百姓们听得如此简单直白朗朗上口的话,颇为肃穆的点点头:“有道理啊!”
“女营多好啊。我闺女学厨学得愈发有模有样的。”
“我女儿聪明,奖学金都拿回家三两银子了。”
“这不算啊,先前女营出门游玩。碰巧来我们村遇到村长儿媳妇难産。血一盆一盆的往外泼,都要喊棺材冲冲喜了,哎哟,那女营,女武师立马就按着,医女动手。不到半个时辰,母子平安啊!”
“这麽好的制度,其他地方还没推行吗?”
“多过了多少年啊!”
“那风骨馆,那麽庞大的院落都建好了啊。”
崔琇闻言,眼里带着震惊。
这是要当衆撕扯,逼着确立女营制度彻彻底底全国落实?
想着,他侧眸看向自己的父亲。
崔千霆擡手摸了摸崔琇的後脑勺。
若是刻意遗忘的话,就可以记不得崔琇天冲穴,记不得那一点被秀发遮掩的红。
当然更为确切说,若是刻意遗忘,他完全可以无视柳家的占卜一道。
可他不能遗忘,甚至要逼自己去想起来。
逼自己摆在明面上布局,落下棋子,为自己亏欠的女儿日後掌兵权撕开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