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府试录用的名额,其实就有些“暗规”在:每个县总得上几个,以此鼓励落後文教区。
所以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前十名的优秀者如何排序,而是最後十名的榜单,除大兴县外,其他几个县该如何分配问题。
正硬着头皮,跟几个县令琢磨着挑选“能够对外公布”的幸运儿,顺天府尹就听得老学究们对前十排序争执吵架了。
“此卷文采平平,都不知道如何点为案首?还敢入前十?”
“历来规矩又如何?大兴县就算文风在盛,就不许其他县也有沧海遗珠?!”
“才十一岁的小子,只会纸上谈兵而已。帝王有言,要选务实肯干之辈。”
“帝王亦也是道……”
顺天府尹看过衆人推荐的考卷。
其实前十名,文章定然是扎实的,见解不算深刻,也算能够言之有理。所以能够区分出文气的,基本在诗赋。
一目十行看过後,顺天府尹抽出两份答卷,表情也有些纠结。
这两份答卷,旗鼓相当。
要是区分不出来,按着规矩拆了糊名,看名次了。
倘若县试第一,自然选第一。
若是两个都是县试第一,那基本选大兴县第一。
可相比大兴县这个“贵族”,其他“寒门县”,今年难得冒出个文曲星啊!
顺天府尹心也有些纠结。
且今年大兴县案首是崔琇!
一个武勋子!
顺天府尹定定看了两份答卷,虽都围绕战士望月思乡,但两份答卷还是有点侧重的。第一份跟李白口吻相似,以景诉情,第二份倒是直白了些描写塞外风光。
回想自己看过的崔琇历年参加县试的答卷风格,顺天府尹沉默着点点第一份:“本官推选这份为第一!”
支持第一份答卷的考官们满意。
虽然支持第二份,但见主考官做出了评断,也讪讪闭上了嘴巴。毕竟考官有权!毕竟这两份答卷也的确都不错。
感慨着,所有考官倒是翘首以待,下一个填榜的流程。想看看到底谁是府试第一,谁是异军突起的寒门文曲星。
拆封的书吏们动作娴熟。
顺天府尹拿着名册核对。
前十的惯例,倒是从第十名开始核对。
对于第十第八第七……几乎都是大兴县籍,顺天府尹都表示理解。只不过到达第二名时,他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尤其听到崔这个词时,他目光看向第一答卷都带着些温和。
岂料文书没有报出崔琇这个名,反而音调都有些惊恐,“崔……崔瑚!”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在场所有考官以及记录书吏们都傻眼了,“崔瑚?!”
手握座号登记书册的书吏迎着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飞速点头:“大兴县籍崔瑚,第一场一排三号,第二场丁排二十八号,第三场……确认无误,是崔瑚!”
闻言,顺天府尹吓得脸都白了:“啓动核查程序,全部流程都给我查!”
所有流程反复筛选,就连草稿纸都翻了出来。就见崔瑚稿纸上写着——二叔辅导,倒数第一绝对有!
五场考试,每一场都有!
所有考官们:“…………”
诡异的静默後,有人瞧着逐渐亮起的天色,开了口,“大人,您……您还是先拆第一名!”
“咱们榜单填完,才好……才好向上报告。”
压根不知贡院内此刻面面相觑,崔家一行人又是如约而至,杀到了榜单张贴处,凭借崔恩侯的一身爵袍,牢牢占据有利视线。
只不过等了又等,瞧着都快日上三竿了,还没张贴出来榜单。
作为考了四回的考生,崔瑚听得周围议论声声,不免也有些紧张:“爹,我这回考不上,要去考武举了。”
“没事爹给你当垫背去。”崔恩侯宽慰,“不担心,不就是娶个媳妇吗?也就是你皇帝爹矫情,我堂堂国公还娶不了国公吗?!”
“你堂堂世子爷还配不上衍圣公的闺女?”
“要是某些人在逼你,我拿你祖父的灵位打上乾清宫,逮谁砸谁!忠武公的大胖孙子,忠武公自己都没希冀呢。反倒是被皇帝逼着,被他绑架着!”
崔瑚听得这声声宽慰,倒是缓解了几分焦虑:“我……我想了又想,觉得祖父对我要求真没那麽高。他还忽悠我学狗叫呢。”
“就是。没有危险的时候,你祖父就是最大的危险,让你冲镇国侯撒童子尿呢,气得镇国侯拿刀砍。把你吓得都哇哇哭。”
听得祖父的糗事,崔瑚重重点点头,扭头看向静默的正经考生崔琇,“琇弟弟,你是不是也紧张啊?”
崔琇迎着家人们关心的眼神,小声嗯了一声:“我小时候立过大志向的,想考六连元。”
“现在……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