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琇闻言紧张的捏捏手。
有关黄河治理的策论,哪怕让他崔琇看,以他目前的才智,都有些抓瞎。毕竟会考殿试策论才考得到全国治理的某些棘手问题。
哪怕是上辈子崔琇也还没来得及学有关黄河的事情。
崔琇上辈子十岁考取小三元後,才开始读史书呢。离学□□结朝代政策利弊这一步还很远。
所以眼下……
紧张着,遗憾着,害怕着,最最最重要是顺天府尹的表情恍若伯乐遇到了千里马,眉眼间带着欣喜,甚至还有几分的惜才。
瞄着顺天府尹的神色,崔琇吞咽了一下口水,擡眸看看千金阁的王大夫。
秉承着皇帝在暗中观察着,反正有问题肯定会出来的念头,崔琇咬着牙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没事看看跟猪头一样的林文庸!
黄河跟他目前没关系!
对于崔琇对于崔家而言,眼下燃眉之急还是林文庸,还是想办法毁婚。
坚定信念後,崔琇点点头,完全认同顺天府尹一般,口吻带着担忧:“林秀才你生病了,不要强撑着啊。像我脖子酸酸的,就一直让锦衣卫叔叔抱着。”
“你刚才说的话,我半知半解吧,但眼下作为原告,在你发言後还是我要发言回应的。所以你就坐着听我说罢。”
铺垫着把话语权引到自己这一方,崔琇压根不看其他人是什麽神色,擡眸望着不远处围观的百姓,自顾开口:“亲亲得相首匿是说亲人可以包庇的话,那大义灭亲又是怎麽回事啊?林世伯刚才狠狠揍了林文庸,还骂得可难听了。这不是大义灭亲,难道叫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吗?”
林文庸闻言气得胸膛都一起一伏的,目光都快渗着毒盯着崔琇,仿若与人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般,幽幽开口:“崔琇!”
锦衣卫抱紧了崔瑚,瞥了眼林恒之。
顺天府尹瞧着两帮人之间燃烧的硝烟,握紧惊堂木,又拍了一下:“肃静,公堂之上按律行事!”
听得“啪”得一声重响,崔琇拽紧了锦衣卫的衣服,带着对人的一丝谢意,话语加速几分,唯恐再有人打断,也害怕自家欠人情太多日後不好还:“摔孩子这个故事我知道。我大伯就经常说他就是阿斗,不被人喜欢。崔镇的麾下都希望战神的孩子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对崔镇的希望全都给予在他身上。甚至连明德帝都要崔家闭门苦读,完全没想过我大伯到底要什麽。”
说着,崔琇话语真挚了几分,哽咽哭出声音来:“甚至我祖父忠武公走了那麽多年了,京城老百姓对崔恩侯的形容还是战神之子,崔将军那个败家子,崔将军家的那个纨绔子弟。”
“崔恩侯仿若无名无姓,一辈子只能做崔镇的附庸一般。”
“从未有人想过明明皇上都说我祖父当武师时很严格,可他却不愿严厉管教崔恩侯,从未有人想过我大伯的名字,我大伯一开始被长辈赋予的厚望,便是承蒙祖上荫庇为侯!”
引用着自己从大哥口中听到大伯检讨书,每一次都能避开暴揍缘由的检讨书後,崔琇红着眼做最後的总结:“也从未有人想过崔恩侯已经是朝廷册封了十二年的国公爷。就好像你们仿若国公府是我爹崔千霆当家做主一般。没想过他只是区区的秀才而已!”
“没想过我大伯为何当纨绔?”
“因为哪怕他是金丝雀,哪怕被人嘲讽,那也是他自己,不是谁的附庸!”
这番话语一出,赶来凑热闹的勋贵中年子弟们齐齐拍掌:“崔千霆这个崽说话中听!”
“就是啊,崔将军要是想让崔恩侯也跟崔千霆一样成器,早就一脚踹过去了,还容得人屁颠屁颠的?”
“想当年崔恩侯打架输了,可都是能回家喊爹加入战场的。”
“咱们这些没才华去戍边,当富贵闲人。也没鱼肉乡里作奸犯科的,怎麽就那麽招人嫌弃?甚至还被区区秀才郎各种鄙夷?”
“有才华你去敲登闻鼓去自己搞事啊!就算仗着姻亲关系走後门。崔千霆什麽性子难道这个姻亲不知道吗?就那个孤傲拽比,连明德帝亲口说顶多做个孤臣的人,要是愿意走後门,忠武公在世的时候他还无法荫庇为官吗?哪怕现在,崔千霆都可以荫庇当官!”
“…………”
林恒之听得背後响起一声声,跟刀刃一样直扎他心脏的话语,拳头咯咯捏紧成拳,带着怒火剐了眼林文庸。
林禄瞧着林家宗族目前官最大也是唯一的一个官吏,唯恐人以後直接打压他。清清嗓子抢在林文庸开口之前,他忙不叠道:“崔琇你这麽说也对。只不过按着世俗宗法,总以为婚乃两姓之好,总会下意识的带着些希冀,仿若溺水儿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咳咳……”
反手拍拍胸膛,林禄摆出一副忧虑伤身的模样,急声道:“我不管好与坏,都不想因我之事连累了文庸小弟。”
“他才十二岁,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考虑问题无法全面老练。就像你——”
林禄话语加重了些音调,遮掩住一闪而过的戾火,含笑看向崔琇:“对问题也一知半解,却可以坦诚的诉说自己的看法,带着孩童的天真烂漫!”
话语透着阴阳怪气的嘲讽,让原本因文章欣喜的顺天府尹表情都渐渐凝重起来,带着些狐疑看向开口的林禄。
义正言辞为国为民的,跟个小孩子打嘴仗?
甚至还不愿认错,愣是要揪着姻亲关系?
撞见顺天府尹变化的神色,崔琇擦擦掌心的汗珠,一脸认真的开口回应:“好像秀才公说得有道理。我们都还是孩子,是该可可爱爱没有烦恼。难怪你们愿意选择三万两以及上交家産,都不愿意选择千金阁提出的方案。”
“原来是像我一样不认识钱啊。”
“我刚才可听说了,三万两超级多呢。跟大伯和皇上送我的分家安置费差不多呢!就超级多超级多的钱。”
林禄心中咯噔一声,擡眸死死的盯着崔琇。
这崔琇是五岁吗?
参加过辩论赛吗?
竟然不假思索,嘴皮子一张就可以断章取义,信手捏来!
还能演戏!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