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崔千霆干脆擡手掐着崔恩侯的後颈肉,逼着人转动脑袋,看向皇帝所在的方向。
崔恩侯挣扎不开,顺着人的力量他目视所及,便发现了面色漆黑的帝王。
见状,崔恩侯一点也不怕:“粉身碎骨浑不怕!反正出事,我十八年以後又是响当当的好汉!”
崔瑚一听亲爹难得咬文嚼字,当即擡眸顺着人视线一瞧。
望着笑得还有几分和善的帝王,他毫不犹豫赶紧拉着崔琇跪地叩拜:“小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宦子弟们闻言也回过神来,齐齐跪地叩拜。
明德帝免了衆人行礼,扫过明显带着挑衅的崔恩侯,不容置喙道:“带崔瑚崔琮可以。不许带崔琇!”
万万没想到如此无礼要求都能被应允的官宦子弟们:“…………”
而被点名的崔瑚和崔琮互相对视一眼,皆不解。
他们两这麽大人了,看着也不像个童子啊?
崔琇这岁数正合适,塞进宫里呆两三年,结交些皇子公主的人脉也好!
“凭什麽?”崔恩侯质问着,直接按着崔琇往地上坐:“打滚啊,哭给他看!“
崔琇刹那间有些被拒绝的震惊茫然,但迎着崔恩侯的指点,他还是克制不住要挣扎着起身,维持住自己单纯叩拜帝王的礼仪:“大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要打滚,我……我有嘴巴可以问原因,也可以自己动脑子想原因。”
边说,崔琇还拽了拽崔恩侯的衣袖,目光带着些哀求:“大伯!”
“看看你小侄子都比你理智比你懂事!”明德帝没回答崔恩侯的质问,只埋汰嫌弃崔恩侯一句,便转眸看向站立的官宦子弟们,“你们刚才倒是表现不错,不畏荣公爵威,敢言敢劝,有理有据,情与法融合。”
“四喜,都赐文房四宝一套。”
“你们都是未来国之栋梁,好好读书。另外也多关注民生,记得办实事!”
听得帝王语重心长叮嘱的官宦子弟们饶是在成熟端庄,也抑制不住面带喜色,弯腰称是:“多谢皇上赞誉。”
“学生定然不负圣上希冀!”
明德帝又叮嘱几句,最後斜睨眼表情愤愤的崔恩侯,“你给朕以身作则,读书去。”
说完,他径直转身离开。
四喜对着崔恩侯擡手一个邀请的姿势,还眼神落在了崔千霆身上。
崔千霆对此表示有数。他得盯着崔恩侯跟上明显有事要聊的帝王。
腹诽着,崔恩侯扭头看看崔瑚和崔琮,示意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崔恩侯走。
崔瑚和崔琮:“…………”
瞧着几乎都快被五花大绑的大伯,崔琇心有馀悸,小心翼翼抱紧了自己的手札本。这一刻,他忽然间明白了,相比抄家流放这种伤身的罪罚,让一个敢翘上书房课的纨绔读书才是真生不如死的折磨。
连带全家都生不如死的折磨!
唏嘘着,崔琇握紧自家姐姐的手,一步步紧跟家长的步伐。
反正皇帝也没说他们不能参加,所以就当……就当提前感受感受官场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了。
目送着帝王亲自抓翘课伴读离开的车马离开贡院大道,官宦子弟们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也不知谁开了口,道:“接下来县试有皇帝伴读参加,咱大兴县县试以後算难还是简单啊?”
“他是不是吹牛吹到皇上都忍无可忍了?户部税收有钱能联想的店宅务?”
“国公在这事可能没吹牛。咱们今日算有缘,我跟你们说。我先前听祖父给我大堂兄分析的时候提过一嘴。店宅务的确户部跟户部职权有关。租房信息登记,便涉及人口的流动,跟户部所管的鱼鳞图册有关,也方便户部对流民进行管辖,免得有人隐匿人口,尤其是据说当初夺嫡皇子们私下培养了挺多密探的。”
“嘘嘘嘘,这些过往咱们不提了。我……我就奇怪啊,诸位兄弟,我请你们去茶楼包厢喝茶,麻烦你们分析分析为什麽皇上同意书童,却不许崔琇为书童啊?”
“就崔琇这天赋,就应该带着崔琇才对啊!”
“上书房什麽地方?崔琇虽聪慧,到底是庶子。咱们现在身份都清楚的。你们别装模作样,说不知道崔琇生母是柳家。”
“小声点,柳监正掺和进立太子的事情,皇上忌讳呢,还敢提?”
此话一出,瞬间所有人噤若寒蝉。
贡院墙下没一会儿便静寂无人。
与此同时,坐进马车的明德帝迎着崔恩侯再一次的困惑,拿着崔琇的手札本朝人砸了过去,边淡然回应,“朕的皇子龙孙是普通人,所以朕不想上书房出现个刻苦又努力,还见缝插针的好学的小天才。”
万一我的孩子被人亲娘指指点点,拿着崔琇做对比激励怎麽办?
有些事情,他这个当爹的经历过,便不想自己的孩子有此阴影。
哪怕明德帝没有细说,但作为皇帝同龄的伴读,崔恩侯表示自己还是听懂皇帝回应里的真挚。当即只能回眸想揉揉崔琇脑袋宽慰宽慰。
谁料就见崔琇双眸亮晶晶的,没一点自己不能跟哥哥们同等待遇的萎靡,忧愁。
“你……你不生气吗?”崔恩侯震惊:“是咱们琇琇率先提出要彩衣娱亲啊!”
崔琇握着崔恩侯的手,郑重无比:“有大伯为我追根究底,大不敬的追问皇上原因,我不生气啊。”
况且他知道了,皇帝也可以当慈父的。
所以更加笃定上辈子不是他这个当儿子的错,是那谁自己怯弱,才把原因归咎在他崔琇的身上!
笃定着,崔琇愈发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淡忘上辈子的事情,真正在大周扎根。于是他万分积极开口:“多谢皇上赞誉,我以後还会在武学上好好努力,争取也考上武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