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崔恩侯嘚瑟的再一次叉腰:“那必须的。你们赶紧全都考走,对我有利啊!否则我一年年考啊,我才不干呢!”
诉说自己愿意分享的缘由後,崔恩侯肃穆了些,道:“当然丑话说前头,我只是纯出于考生这一份的建议,你们愿不愿意采纳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别以後考不上来怪我!”
难得肃杀,带着些冷漠,又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话语响彻耳畔。留下来算胆大的官宦子弟们互相对视一眼,而後齐齐对崔恩侯一鞠躬,“多谢荣公指点。”
他们都留到现在了,谁走谁是傻子。
哪怕或许不着调,可看看八卦也行啊!
崔千霆瞧着亲哥嘚嘚瑟瑟的,要做孩子王的架势,知道自己劝说不了,也只能在一旁静静的观察着。
本想看看有没有人暗中观察崔恩侯,谁料一往後扫,就发现不知何时街道似乎寂静了些,连看榜的人都没了。
瞬间脑海的弦都紧绷起来了,崔千霆捏紧拳头,带着些防御的姿态,唇畔一张。本想打算崔恩侯,却不料撞见了人熠熠生辉的眸光,带着从未有过的自信。
有瞬间,他甚至觉得崔恩侯像是通过考试,找回了曾经靠爹靠叔的那股子平和劲头。
见状,崔千霆手握自己腰间暗藏的软剑,薄唇紧抿,就差唇畔都带出锋锐的锋芒来。
压根没注意到崔千霆此刻作战的姿态,崔瑚和崔琮崔玥三人也没闲着,尽量瞪圆了眼,分批记录相关人员的长相。
毕竟,娶媳妇还是得看脸的。
看看哥哥们亦或是弟弟们的脸,方便精准的给某些千金下请帖。
另一边,压根没想到崔家一行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官宦子弟们倒是一改先前的轻视,一眨不眨的望着崔恩侯。
崔恩侯摇头晃脑:“咱们大兴县考生还是有些家族底蕴的。随着开蒙,尤其是你们这年纪,家里肯定也会提一嘴官职。可是咱们作为官宦子弟,不能眼皮子浅的看官位高低,划出个三六九等来。而是要看官职!”
着重强调着,崔恩侯恨不得手里有戒尺,让他可以敲一敲桌案,给所有人圈个重点:“官职才重要,确切说看这些官职对治国安民的作用!尤其是你们得重点关注那些位卑权重的官职,去思考他们为什麽权利高却官位低!”
此话一出,所有官宦子弟包括浑身紧绷迎战状态的崔千霆都骇然看向崔恩侯。若是其他人说出这番似乎深谙官场门道的话,他们不惊讶。可崔恩侯,大名鼎鼎的纨绔竟然轻描淡写,甚至言行举止还带着纨绔特有的肆意嚣张,却嘴皮子一张一合,把握住某些不为外道的家族底蕴,就足以让他们心中掀翻惊涛骇浪了。
负责记录的崔琇察觉到衆人想要极力隐藏却还是猛变的神色,不由得重重在自己的本本上画上一个自己看得懂的蜡烛。
表示哪怕熬夜,都得专研透彻的。
边画,对于官场门道是一片空白的崔琇细细把崔恩侯的话记在脑海里,暗暗琢磨:官位和官职这其中有区别吗?不是按着一二三四品的品级划分好了?
想不明白,崔琇目光炯炯的望向崔恩侯,岂料就见人一摊手:“当然别问我。当初官职图上策论课,可我拿着当枕头睡觉用了。”
崔琇:“…………”
在场衆人:“…………”
感受着衆人似乎要翻白眼的架势,崔恩侯气愤不已:“我崔恩侯什麽性子,没必要藏着掖着,真当枕头睡觉了!不过我真跟你们分享了,出题方式是按着官职责任出的。比如我皇帝叔叔。不信你们回家捋一捋从前殿试的题目!”
怕人衆人不信,崔恩侯语速飞快:“其他不说,就十五年前,那个超级难的殿试题目,据说把人难哭的题目。其实一开始是我抽签抽到户部的!”
崔千霆闻言骇然抽口气:“崔恩侯你知道自己再说什麽吗?”
官宦子弟们也不敢置信,脱口而出:“十五年前那道号称十八层地狱折磨的店宅务?”
虽然他们还只是初学者,可是科考史大名鼎鼎的偏题难题核心考点店宅务,还是清清楚楚的。
店宅务是宋朝的一个机构,又叫楼店务。负责管理和维修朝廷的房産,出租给需要租房的臣民。
价格从宋朝当时的物价来说,还挺价廉物美的。
但问题是当时在考场啊。
此项制度,只在宋时出现过,且也不有名!!!
据闻当时有进士看到这莫名其妙的三个字,直接懵逼,直接哭了。于是当年武帝直接改写了殿试不落第的规则,罢黜了一大批进士。
回想着父辈口中血雨腥风的甲午科殿试,年轻人们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也有些人应和崔千霆的话语:“荣……荣公,咱……咱要不换个地方说话?”
崔琇观摩衆人的神色,不由得正襟危坐,想要看得听得更清楚一些。
因为店宅务一词,他完全是陌生的!!!
而此刻崔恩侯打量衆人的神色,是愈发觉得自己内心涌动着热血与善良,不由掷地有声:“瞧你们胆小的样子,的确没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我对自己的话负责!当初那夺嫡乱斗,所有人揣测圣心,他心烦不行,就把我叫进宫抽签了。”
话语一顿,崔恩侯一昂头,双眸带着些回忆,还铿锵有力着:“他跟我说,让我抽一个部门,他再根据这个部门的职权结合些其他事,出题。我抽到户部,他问我能想到什麽。”
不自禁嘴角一弯,崔恩侯瞪了眼崔千霆,傲然道:“我说想到钱,收税,他直接那签筒打我。我想不起来就拍马屁,说他厉害说他能赚好多钱,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话语不自禁就欢快了几分。
崔恩侯豪迈一挥手,连笔带划竖着手指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安得广厦一百间。可把我皇帝叔叔乐的,然後一拍我脑袋,说想到题目了!”
在场所有人彻底迎风呆滞。
崔琇迎着亲爹杀气腾腾的刀子眼,小声开口提醒刀子眼被扫丶射的对象:“大……大伯,是安得广厦千万间!”
崔恩侯闻言一怔,而後愤怒不已:“你不要胡说!哪个不怕死的敢比皇帝规格高?敢建千万间的房子啊?”
“只有我皇帝叔叔可以下令建啊。”
“普通人,就算做慈善,建个一百间差不多了。这些诗人创作肯定也要务实的啊!”
崔琇望着自家嫡亲大伯真挚的眸光,默默擡手把自己惊呆的下巴手动合上。
他这位大伯是如何做到胆大包天敢嚷着刺杀帝王又如此维护皇家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