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奸诈啊。”
“今年官老爷们在干什麽?我怎麽都看不懂啊?”
“说句胆大的话,墙倒衆人推啊!”
“走去看看!”
“…………”
坐在爵车内的崔千霆听得入耳的话语,头一次恼恨自己耳力太好,将外界的话语听得太清楚。
瞧着面色沉沉,甚至有些阴郁的亲弟弟,崔恩侯有瞬间都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十二年前那最最最血雨腥风的时刻。当即他揉揉身上被刺出来的鸡皮疙瘩,轻咳一声:“裴学敬应该打听到原告的身份背景了吧?”
这话刚说出口,崔恩侯便听马夫汇报裴学敬来了。当即示意人入内。
瞧着大口大口喘气,额头汗珠不断的裴学敬,崔恩侯难得礼贤下士和气一回,给人倒杯茶,示意先平复呼吸才说要紧事。
的确喉咙都急得冒烟的裴学敬喝口茶,便瞧着崔千霆,诉说调查道的事情:“郭彬,年五十八。一儿一女,女儿外嫁难産而亡,其子二十年前苦读考举人不中,受风寒离世界。其妻三年前离世。他目前算孤家寡人。”
“十五年前他在宛平县刘家村开了一私塾教授蒙学。这些年经营下来也算有些名声,以苦读苦学闻名私塾圈。”
“所教授出来的弟子团榜十个里面有两个。”
“目前调查来看,跟咱们崔家是无冤无仇。”
顿了顿,裴学敬看了眼崔恩侯,又缓缓转眸看看崔瑚:“就算励志苦学推崇苦读,他若有所仇视,也该……也该对准世子爷。”
世子爷对此说法表示认同。
“有没有被利用的可能?”崔千霆带着些迫切开口问。
“还在调查。”裴学敬压低了声:“我想办法联系小王,看看他是不是病入膏肓,想要踩着崔家博个身後美名!”
“哪怕博身後名,告我比较容易吧?”崔恩侯闻言反手指向自己,又很熟练的指向崔瑚。
崔瑚再一次点头,话语直白带着厌恶:“从礼法角度来说,告个旁支的旁支,他是有病吗?且大多约定俗称的规矩,留馀庆,做人好相见。政治斗争,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对幼崽下手的!
对于如此颇有自知之明的崔家主脉,裴学敬深深叹口气,对着他们一抱拳:“卑职无能,事发突然,卑职还得再调查。”
崔千霆一颔首,示意人继续调查。
瞧着人都不再喝口茶就走的匆忙背影,此刻车内所有人神色都挺凝重,目带着杀气,揣测推断到底是谁的人。
崔恩侯尤其愤懑:“果然一步退步步退,就不该恭恭顺顺的交出商税。否则爷拿银子都能砸死他们。”
“我交钱消灾,明德帝竟然就这麽办事!”
“我晚上回去就给太丶祖爷烧纸钱。”
崔千霆难得点点头对亲哥做法表示赞同,边飞速运转思忖崔家有没有遗漏的仇敌。
而被担忧的崔琇再一次擡眸看向皇宫正门,目光闪烁着光芒。
虽然他还没有高中状元天下皆知。
但此时此刻也算另一种方式名垂青史了。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感慨着,崔琇回眸看了眼明明可以直接爵车进场,却下来愿意跟在他身後的家人们,嘴角不自禁的翘起来。
真好呀,一回头就是家人。
崔琇再也不是那个小石头,小废石的崔琇了!!
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感动,以及砰砰砰跳得剧烈的心脏,崔琇顺着副统领的指引慢慢的走向审判区。
早已等候的原告郭彬定定的看着不哭不闹,甚至眉眼间还带着从容的崔琇,眼里忍不住带着些骇然。
这样的气度,他的学生们恐怕永远都没有!
而此刻作为被告,崔琇迎着无数人打量的目光,说不害怕倒是有些假的。毕竟他……他也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多的朝臣注目,尤其是帝王似乎也直勾勾的打量他。
搁从前,这……这些人都是崔琇难以接触到的朝臣。
尤其是还有帝王呢。
读书人心目中威严的存在。
反手揉揉自己噗通乱撞的心,崔琇慢慢让自己脑海里回想当初被抱在怀里看大伯发疯挖坟召唤人手的一幕,回想自己被丢进水中扑棱的一幕,回想着自己跟小狗一起比赛的一幕,回想着自己被抱着被揪起来举高高看榜单看热闹……
许许多多的画面在脑海闪现,仿若源源不断的力量,让崔琇可以自然的冲御座上的帝王行礼,甚至口吻还可以天然的孩童撒娇卖萌:“皇上,草民斗胆,能不能让草民站在凳子上啊?”
他目前没有功名,只能自称草民。
“草民虽然是被告,可是草民也有权利看看原告长什麽样子吧?”
“不能只许他肆无忌惮的俯瞰我,而我得昂着头,脖子酸酸的看着他。”一句一句,崔琇尽可能分开诉说,说的是字正腔圆,口齿清楚,“这样对我不公平。我脖子酸酸,等会对峙就没有思考的力量了。”
这些话语虽然还有些奶气,但提出的要求却是合情合理的。明德帝点评一句,甚至口吻还有些戏谑:“准。给补齐身高差距。”
而早已列队的朝臣们见状互相使个眼色。
光崔琇这话,不卑不亢的,就挺有崔千霆的风范。所以最好这回真就是莽汉无知而为,否则崔家可能欺狠了,也会反抗的。尤其是崔恩侯,谁动他的苗苗,他可以剁丶人真子孙根的。
就在朝臣们思绪偏飞,互相警惕打量时,崔琇已经踩着高高高的桌凳,与原告郭彬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