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不能跟崔恩侯这样肆意吼出来——这四个字,是他专门设计钓鱼用的!
东问书院这个幕僚派比为保证自家富富贵贵的从龙派来说,脑子有点问题的。他们一心效仿古代圣贤,想建设自己心目中美好的桃花源。对他们来说皇帝最好就是垂拱而治。
这帮人还偏执,还惯会断章取义,完全没有想过垂拱而治之前还有个术业有专攻,还有个各司其职,只会从浩瀚的典籍中挑选符合自己理念的话,加以曲解。亦或是混淆概念,偷换概念。
他能够发现这一帮人马的存在,说实话还是因为崔家,因为崔将军的谥号,因为崔恩侯的爵位,因为崔恩侯出孝後不断鞭笞他的奏折。
客观来说,是,他司徒运跟崔恩侯有仇,恨不得弄死崔恩侯。可有太多文臣变着法上奏要崔恩侯死,就太奇怪了。
正常来说,合格的政丶客得劝着帝王留崔恩侯做吉祥物,做施恩的一个活招牌。而後等崔恩侯大错不断消耗所有崔家恩情後,再光明正大找个罪状处死。
而不是崔恩侯刚接任家主,就急匆匆弄死崔恩侯,甚至还自觉揣测圣心,琢磨找崔将军在世的罪状!!!
一副以史为鉴,还能开棺鞭尸的疯劲。
因此他彻底生气了。
他不聪明,就派人一个个上奏的臣子盯着,不分昼夜的盯着!
回想着自己顺藤摸瓜揪出大蠹虫的前因後果,明德帝牙龈都咬得咯咯作响。
崔恩侯都快四十了,怎麽还敢这麽无脑,无脑的神采奕奕,自信飞扬?
既然知道有问题,就不能先回家找聪明人商讨商讨吗?
直接就炸!
真是……真是让人嫉妒。
嫉妒这个被偏爱被宠坏的子侄。
不像他,武帝的亲儿子,跟躲在草丛堆里的毒蛇一样,需要隐忍,蛰伏,需要定准猎物,需要快准狠的捕猎。
被盯着的崔恩侯见状倒是越发亢奋了,只觉自己体内燃烧着熊熊热血,燃烧着士为知己者死的火焰,让他再一次高声诉说,带着笃定口吻继续道:“也就狗屁文人为了自己所为的狗屁理念,比如撺掇前朝末帝贪图享乐才琢磨这种所谓的圣人治国理念!”
“咱大周开国至今,七国公,除却姓汪的那家无脑恶毒,违法乱纪,贪污军粮,剩下六家都还在!跟皇家同岁,这足以证明大周帝王心胸开阔,不从历史经验,没狡兔死走狗烹!”
“皇家治国之念,得从大周帝王重新开始写了!”
“族谱都可以重新写,为什麽治国历史就不能从大周帝王重新写,大周帝王做以後万世帝王表率?!”
听得这声声似乎颇有道理的话语,开国勋贵们互相对视一眼,飞快轻轻一颔首。作为开国武勋後裔,又算从龙派的镇国侯迎着老亲故旧望过来的神情,表示自己也懂武将的大局为重。
不管怎麽样就凭崔恩侯这最後几句质问,就证明崔恩侯还是有些脑子的。
所以他们得一起出面护着崔恩侯小命,甚至爵位还得保证有,得保证崔恩侯还能够上大朝会。
毕竟他们武勋,不管是老牌勋贵还是後起之秀,哪怕内部再有仇,但都需要崔恩侯这个能说会道,会一口气直接怼文臣的,还直接怼历史书的!
就崔恩侯这横扫四方的能耐,以後他们出征在外戍边在外,起码有人站在朝廷上为他们据理力争,保证後勤军需粮草供应。
有了统一的利益与规划後,镇国侯一挥袖子,率先冲帝王跪拜,行全大礼:“末将镇国侯,开国镇国公後裔,附原告崔恩侯之求,大周帝王为皇豁达,从未狡兔死走狗烹,更代代身体力行天子守国门,着实不该被某些小人污蔑。还请吾皇重新撰书,显大周帝皇万皇至尊!”
“末将治国伯,开国治国公後裔,附原告崔恩侯之求。”
“末将安国伯……”
一位位开国武勋後裔站列跪拜,声若洪钟,似带百万雄兵浩然正气,直接席卷了整个朝堂。就连明德帝都颇为骇然,回眸扫了眼跪地的武勋。
太丶祖爷有令,以国为封号,彰显开国武勋开国的尊荣。因此开国武勋,跟新秀武将是有些矛盾的。可……可这一回随着开国武勋跪地请求,所有在朝武勋,也都跟着出列附议。
一时间,堪称排山倒海。
气势摄人。
明德帝见状,眼眸闪了闪。
如果应下的话,他操作得当,就可以把崔将军捧成武圣人,就似三国那关公,後代一代代加封,就与孔子并尊荣。
可崔恩侯得死。否则他抑制不住嫉妒……
见明德帝似乎有所感触,苏华难得毫无仪态,喘口气,逼着自己看向无惧无畏的崔恩侯,问出声:“那……那荣国公怎麽解释你的废?毕竟世上也有捧杀一词?”
——他得卷入这场公审中!
原本热血澎湃,万衆一心的恢弘气势随着这一声质问来袭,倏忽间就硬生生中断了。几乎满朝文武,就连明德帝都回眸看向了崔恩侯。
崔恩侯翻个白眼,不屑着:“苏阁老,你堂堂一阁老,连最基本的天赋一词都不懂吗?朝中武勋,有没有是军户出生亦或是被征兵的入伍的农家子?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一入伍在士兵操丶练的时候就学什麽都比别人快?满朝文臣,有没有农家子,有没有买不起笔墨纸砚,却天生聪慧过目不忘的?”
边说,崔恩侯横扫满朝文武,不容置喙着:“我崔恩侯要是跟崔镇一样,拥有武学天赋,那我大字不识,我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可我没天赋啊!”
“至于努力——”
“你们所有人都看过上书房的时辰表了吧?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猪晚啊!皇家子弟有责任好好学习,可是我祖父母豁出去命在乱世挣口饭吃,不是让我继续做乱世鸡犬的,他们是想我做太平侯爷!”
“所以我叫恩侯!”
崔恩侯面朝旁观的百姓:“当父母的,谁乐意孩子吃自己吃过的苦,是不是?我心思没在学习上。上书房师父劝过骂过打过,我亲爹也教育过我还还敢告状。皇帝叔叔也罚过,但我会去太庙哭。”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