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莫里森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脖子前伸,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
“你们听到了吗?!”他扭头冲着旁边的马库斯喊,声音大到连演播厅外面的走廊都能听见,“他们在说——他们要联合对付华夏人!这是……这是串谋!这是赤裸裸的串谋!”
马库斯·威廉姆斯没有回应他的激动。
这个退役的美军特种部队武道教官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双手交叠在胸前,拇指缓缓摩挲着下巴的胡茬。
沉默了五秒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
“这不是串谋。”
杰克愣了一下。
“这是战术。”马库斯说,碧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在一场四百人的混战中,针对人数最多的阵营进行联合打击——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术规划。”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带五个人进一个敌对方有四十个人的赌场,你也会先跟其他零散赌客通气,把那四十个人的筹码削减到安全线以下,然后再各凭本事。”
杰克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终他只是出了一声自肺腑的感叹“……但这他妈的是在直播啊!全世界都在看!”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近乎冷漠的了然。
“直播又怎么样?规则白纸黑字——结盟、背叛、欺骗、伏击,都是合规战术。”
他靠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叠在胸前。
“这个比赛从来没有‘武德’两个字。”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气氛则是另一种微妙。
主持人听到那段对话的时候,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唇边停了半秒,然后他缓缓放下,用拇指擦了一下杯沿的茶渍,像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
他身侧的老馆主依然闭着眼,竹刀斜倚在椅子旁边,银白的须在演播厅的灯光下一丝不乱。
“馆主先生,”主持人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谨慎,“画面中正在与两位欧洲武者对话的,正是山岚流送出的诚之助君。对方提出要联合对付华夏选手……您对此……”
老馆主没有睁眼。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是唯一的反应。
沉默了大约四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秤量过的
“诚之助君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只说了这一句——老馆主这句话,是信任,也是放任。
主持人等了几秒,见老人不再开口,便识趣地转了话头。
但他的手指在桌案底下攥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诚之助此刻在维他岛上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加入或不加入”的问题——他的回答,将直接决定樱花国在此次赛事中的国际形象。
英国BBc的演播厅里,金丝眼镜主持人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克制。
他用一种不咸不淡的、学术论文式的口吻评价道“这是一个……嗯……怎么说呢……相当坦率的战术表达。两位选手在直播镜头前公开讨论针对特定国家参赛者的联合行动,这在竞技体育的外交礼仪上当然是不太合适的……”
他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但……正如赛事章程所明确规定的,这类行为在规则框架内是完全合规的。所以严格来说,我们只能评价它的……嗯……社会形象层面……道德行为层面或是心理尊严层面。而从这些方面来看……”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微小,但足够被镜头捕捉到。
“仅我……个人认为,不够体面。”
韩国kBs的演播厅里,主持人的反应则微妙得多。
他先是沉默了三秒——这在直播中是极其罕见的空白……
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措辞极其讲究的话
“……我们注意到,有参赛选手提出了针对华夏选手的联合行动方案。韩国代表队目前没有收到任何类似的邀约,也没有参与任何类似的——联盟。”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边的提词器——提词器上什么也没有,因为这是一个直播中突的情况,编剧根本来不及写台词。
他只能靠自己的判断。
“但……”他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外交辞令的谨慎,“从战术的角度来看……如果华夏参赛者确实占据了总人数的十分之一……那么其他参赛者产生……忧虑……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说“忧虑”这个词的时候,舌尖在上颚多停了半秒——像是在咀嚼这个词到底合不合适。
法国的直播风格一如既往地多了几分浪漫主义色彩。
银女主持人听到那段对话后,沉默了大约五秒——这在以健谈着称的法国电视界几乎是史无前例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