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很快,两道身影从密林的藤蔓和蕨类植物之间走了出来。
是两名欧洲武者。
打头的那个人身材高大,金剃成了极短的板寸,颧骨高耸,穿一件深绿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短柄战斧——斧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斧刃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步伐不算重,但踩在腐殖土上还是留下了清晰的脚印——这是一个力量型的武者,步幅大,重心稳。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则截然不同。
矮壮,宽肩,一头棕色的卷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穿一件黑色的长袖训练服,左臂上绑着一柄短剑——剑柄朝下,刀刃贴着小臂内侧,这是一种典型的欧洲格斗术剑法配置,讲究快抽刃和近身刺击。
他的脚步轻得多,几乎无声。
但他的目光比同伴锐利十倍,落在诚之助身上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全方位的评估身高、臂展、握刀方式、重心位置、肩颈的肌肉紧张程度……
两名武者在距离诚之助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十步——对宗师来说,这是一个既不算安全也不算危险的中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是一个“可以说话”的距离。
诚之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从两人身上的武器上扫过,在短柄战斧和短剑各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评估已经完成了。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手指搭上了打刀的刀柄。
指节微微收紧,拇指推了一下刀镡——刀刃从鞘里滑出了不到一毫米,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刀鞘缝隙中泄露出来。
这是拔刀术的前置动作。
任何宗师看到这个动作,都会立刻做出反应——要么后退,要么先制人。
但打头的金男人反应比预想的快。
他没有拔武器,反而抬起了双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做出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停”的手势。
“等一下!等一下!”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听上去像是捷克或者波兰那边的人,语极快,声调里带着一股急切。
“不是打架!不是打架!”
他身后的卷同伴微微皱了一下眉,显然对这种“主动示弱”的姿态不太赞同,但他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左臂上的短剑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诚之助的手指停在了刀柄上。
拇指没有继续推刀镡,但也没有松开。
刀刃依然露着那一毫米的银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他没有说话。
金男人见他的手指没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分,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面对一条随时可能咬人的狗,你不确定该不该把手伸过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依然举着,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像一块被勉强掰弯的铁皮。
“朋友,”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眼睛在诚之助的脸上来回打量,“你不是华夏人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诚之助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
是某种更微妙的情绪。
金男人还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欧洲人辨认亚洲面孔时特有的困惑——那种“你们长得都差不多”的、近乎真诚的迷茫。
他搓了搓手,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多了几分讨好“你的脸……我看不太出来。你的穿着……”他的目光落在诚之助的黑色剑道服和那柄朴素至极的打刀上,“这个打扮,是樱花国的?”
他说“樱花国”三个字的时候,音有些磕绊,显然这个词在他的词汇表里不算高频。
诚之助看着他。
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樱花语的口音被压得很淡,英语的咬字却出奇地清晰——像是一个在沉默中反复打磨每一个词语的人。
“是。”
一个字。
金男人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种“误会解除了太好了”的、如释重负的灿烂。
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卷同伴,给了一个“你看我没猜错吧”的眼神。
卷男人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左臂上的短剑角度松动了一度。
诚之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