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川中口音,略带沙哑,尾音习惯性地上扬——是姜鸿飞的声音。
但那语调、那节奏、那气息吞吐的方式,是剑尊的。
封无极推门进去。
姜鸿飞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批注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体面而内敛的年轻男人。
可封无极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比上一次见面时,浓了。
不是一点点的浓,是那种质变之后的浓——像一坛酒,从“刚开封”变成了“窖藏十年”。
宗师。
姜鸿飞——或者说,这具躯壳里住着的东西——进阶宗师了。
封无极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走到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了一下头——这是他见姜鸿飞时一贯的姿态,不多不少,恰好表示尊重,不至于谄媚。
“有什么事?”姜鸿飞抬起头,视线落在封无极脸上,目光沉静。
封无极没有绕弯子。
他把“世界之巅”官网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温羽凡参赛了,是特邀选手,主办方直接邀请的。
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等姜鸿飞的反应。
姜鸿飞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放下了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封无极。
“然后呢?”
“当初的任务……”封无极斟酌着措辞,声音低沉而平缓,“是找到温羽凡,杀了他。现在他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全球瞩目的赛事上,我们五个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但具体情况如何处置,还是需要您来定夺。”
他说得很谨慎,没有建议,没有倾向,只是陈述事实和请示意见。
姜鸿飞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去杀温羽凡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封无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是震惊——是困惑。
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不曾出现在他脸上的困惑。
他看着姜鸿飞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读出什么——是试探?是考验?还是……
可姜鸿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可以解读的东西,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茫然的注视。
茫然。
封无极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响了。
夺舍。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快到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夺舍是怎么回事——幽冥宗的阴冥之气,本质上就是神魂修炼,他对神魂的研究,比正道任何人都深入。
夺舍之后,新的躯壳和旧的神魂之间,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磨合期间,记忆的提取会出现偏差——有些记忆清晰如昨,有些记忆模糊不清,有些记忆甚至会出现整段整段的空白。
这不是失忆。
是神魂与新的载体之间的信息传输还没有完全对齐。
就像一台换了新硬盘的电脑,旧硬盘里的数据虽然在,但读取索引还没建好——你搜一个文件名,系统告诉你“找不到”,可文件其实就在那里。
封无极想通了这一点,脸上的困惑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了然的了悟。
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从鼻腔里出一声极轻的“嗯”,然后把当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那一天,武安部三号会议室。
姜鸿飞走进来,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桌面中央,说出“温羽凡”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