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抱着小团子,在他们对面的沙上坐下,夜莺给他端了一杯茶,自己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隐隐有些紧张——她太了解自己父母的脾气了。
“爸,妈。”温羽凡先开了口,语气恭敬又诚恳,“这段时间,你们过得还舒服吗?”
胡桂芬的毛线针停了一下,抬眼扫了他一下,又低下去继续织,嘴里“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舒服?那可太舒服了!吃得好住得好,环境也好,空气也好,就是……”
她话锋一陡。
“没自己家舒服!”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闸门,胡桂芬放下毛线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
“你看看这地方,周围邻居都是外国人,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隔壁那个金头的,见人就叽里咕噜一大堆,我一个字都get(听多了,还学了个单词)不到……你说我这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珍珍倒是会翻译,可人家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吧?有时候我想出门买个菜,跟菜摊老板比划半天,人家以为我在跳广场舞!”
“还有斜对面那家,那个会说华语的热心大姐,人是好,可每次翻译都翻译得磕磕巴巴的,我说‘这茄子多少钱一斤’,她给我翻译成‘这个紫色的东西’——紫色的东西!茄子就茄子嘛,还紫色的东西!”
柳建国在旁边默默听着,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声音闷闷的“你这算什么,我更惨。”
他放下茶杯,一脸苦相地看着温羽凡“我在这待了快一年了,一个麻将搭子都没找到。这地方的人,不是下国际象棋就是打扑克牌,我一个都不会。好不容易找到个会打麻将的——是个樱花国来的老太太,打的还不是我们那边的规则,胡牌胡得我头晕。”
胡桂芬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打麻将。家里的事你操过心没有?”
“我怎么没操心?”柳建国梗着脖子反驳,“家里的地我一直有盯着……我那二亩三分地,怕撂荒了,所以拜托隔壁老王头帮我看着的。可他那人靠得住吗?上次打电话过去,他说地里长草了……长草了!我辛辛苦苦种了那么多年的地,就长了草了!”
“你还好意思说地!”胡桂芬的声调又高了一截,“院子里的花呢?我那些月季,那些栀子花,那些茉莉……谁浇水?老王头能帮你看着地,还能帮我浇花?只怕现在都死光了。”
“还有店里的生意!”胡桂芬转向温羽凡,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咱们那个糕点铺,走了那么久,生意肯定受影响了吧?师傅们还好好干不干?老街坊们还来不来?这可都是钱啊!”
柳建国一拍大腿“对!还有我那个麻将搭子的位置!老张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见缝插针的,我这一走,他肯定把我的位置占了!等回去的时候,人家都不带我了!”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说来说去,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
想回去。
就算温羽凡不回去,他们二老也想自己先回去。
温羽凡坐在沙上,小团子坐在他腿上玩他的手指,他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听着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连珠炮,脸上的表情从愧疚到无奈,从无奈到苦笑,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了然上。
他不能说实话。
不能说京城里出大事了,不能说陈白虎战死了、白虎军覆灭了、青龙卫被撤了,更不能说那些坐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正在清洗异己,而他们作为温羽凡的家人,随时可能被当作筹码——
这些话,说出来会吓着他们。
尤其胡桂芬,心脏不太好,受不得刺激。
温羽凡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了。
“爸,妈,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他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语言不通确实不方便,家里的生意和地也确实让人放心不下。可这次——情况有些特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夜莺,夜莺会意,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我正在准备一个比赛。”温羽凡说,“很重要。全球范围的武道大赛。”
胡桂芬的毛线针又停了“什么比赛?”
“武道大赛。”温羽凡重复了一遍,然后抛出了他精心准备好的诱饵,“赢了的话,奖金有几十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胡桂芬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亮法,温羽凡太熟悉了,和当年她听到温羽凡在魔都买了别墅时一模一样。
“多……多少?”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几十亿什么?人民币?”
“美金。”温羽凡面不改色。
胡桂芬的手一抖,毛线针掉在了地上,她顾不上捡,整个人都朝前倾了倾,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几十亿美金?!你……你不是在吹牛吧?”
“不是。”温羽凡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这个比赛是全世界范围的顶级赛事,奖金是美元。如果换算成人民币,不止几十亿。”
胡桂芬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形,半天没合拢。
柳建国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茶水晃出来泼了他一手背,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瞪着温羽凡,声音都变了调“几十亿美元?!”
温羽凡点了点头。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胡桂芬“腾”地从沙上站了起来,毛线团骨碌碌滚到了地上,她也顾不上追,一把握住了温羽凡的手臂,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满脸怨气,瞬间切换成了十二分的殷切。
“那你可千万不能分心啊!”她的声音又急又快,“这种大事,得全心全意准备,不能三心二意的!我们的事——小事!都是小事!什么花啊地啊麻将啊,跟几十亿比起来,那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