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缓,像一把锈了多年的铜锁被缓缓拧开
“他不可能会一直躲着。”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一个有妻子、有孩子、有仇未报的人——不可能一辈子躲。”封无极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现在躲,是因为他在准备。等他准备好了,他会出来。”
他顿了一下,深陷眼窝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们不需要追着他跑。”
“只需要——等。”
齐不治看了他一眼,圆脸上的笑意微微变了,变成了一种更接近于了然的、带着几分赞许的弧度。
“等他自己出来。”
“对。”
封无极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张已经有些卷边的、印着温羽凡旧照片的纸,折了两折,放进内袋。
“继续盯着。武安部的监控系统、各地的武道圈眼线、出入境记录——所有渠道都不要断。”
他站起身,目光从四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会出现的。”
声音低沉,笃定,像是在做一个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判断。
“等他出现的那一刻……”
封无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出一声沉闷的“笃”响。
“我们动手。”
……
会议散了。
五个人各自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被暖气管道的嗡嗡声吞没。
封无极走在最后。
他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时,脚步顿了一下。
窗外,京城的冬夜深沉如墨,远处的霓虹灯在寒雾中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近处的梧桐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没落尽的枯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
他还年轻的时候,在秦岭深处的山道上追过一只野兔。
那只野兔比他想象的聪明,一开始就现了他,钻进灌木丛里就不出来了。
他在外面守了三天,野兔在里面饿了三天,第四天终于忍不住,探出了头。
他一棍子打下去,干净利落。
封无极站在窗前,深陷眼窝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兔子总是要出来的。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靴底踩在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钉子楔入木头,沉重而有力。
花白的头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藏在鞘中太久、已经等不及要出鞘的刀。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壁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像一头在黑暗中等待猎物的老兽。
安静的。
耐心的。
不急不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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