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站在巅峰太久、俯瞰众生太久、连说话都带着某种不由自主的威压的——苍老。
像古钟被轻轻撞击后的余韵,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沙哑,却意外地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经过了几十年的沉淀,才落到这条阴冷的甬道里。
封无极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听出来了。
这个声音的底色,和剑尊的声音底色——一模一样。
躯壳是新的,嗓子是新的,可说话时声带震动的频率、气息从胸腔到咽喉的走法、尾音收束的方式……
这些细节,伪装不了。
因为它们不是肌肉记忆,是神魂记忆。
一个人的神魂换了躯壳之后,最先适应的不是外表,不是动作,而是——语言。
语言是神魂最深层的东西。
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脸,改变一个人的体型,甚至改变一个人的记忆,但你改变不了他说话时神魂震动的频率。
封无极用了七十多年修炼阴冥之气,对神魂的感知已经到了一个极其精微的程度。
他听出了那个频率。
他现在可以确定——
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剑尊的后人,不是剑尊的弟子,不是剑尊的什么亲戚故旧。
就是剑尊本人。
换了一副皮囊的剑尊。
“诸位。”
姜鸿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依旧是不紧不徐的、近乎闲聊的从容。
“七十年了。”
当然不止是七十年,因为他们进来的时间各不相同。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
封无极在角落里盘坐了七十三年。
沈惊鸿在墙上刻了七十四年棋盘。
齐不治用饭菜残渣配了七十六年药。
蓝凤凰趴在地上听了七十一年震动。
段无常缩成一团,像一具活着的尸体,缩了七十五年。
不过,“七十年”这三个字从面前这个年轻人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感慨的意味——像一个人翻开了尘封已久的旧账本,现上面的字迹还没有褪色。
“关了这么久,”姜鸿飞继续说,语气依旧随意,像在聊天气,“想不想出去?”
甬道里安静了几秒。
五个人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不是不想出去——七十多年,别说出去,就是让他们在地面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他们都愿意拿命换。
可他们没有急着开口。
因为七十多年教会了他们另一件事天上不会掉馅饼。
尤其是在大凶狱这种地方。
尤其是在来者是剑尊的情况下。
给一个机会,必然有所求。
这是交易。
他们需要先弄清楚,交易的代价是什么。
齐不治第一个开口了。
不是因为他最急,是因为他最擅长试探。
矮壮的胖子缩在石室角落,脏兮兮的棉袍裹着瘦了一大圈的身子,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兄弟。”
他用了“小兄弟”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近乎讨好的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