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华夏掌权群体……命保不保得住不知道,”温羽凡继续说,声音低沉,“但下次换届,肯定要换一批人。”
云无心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个判断,精准到让她心头微震。
是的,陈白虎举兵进城,不管成没成,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有人要动那位”的信号。
而能推动这件事的,绝不仅仅是陈白虎一个人。
陈家再强,也只是四大世家之一,凭他一家的力量,去挑战那个站在所有人头顶的存在,无异于蚍蜉撼树。
陈白虎不是傻子。
他之所以敢去,是因为背后有人。
是谁?
青龙卫。
蒋洛尘。
还有——蒋洛尘背后的那些人。
那些坐在华夏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
他们忌惮那位。
忌惮一个活得太久、太强、太不可控的存在。
所以他们想让他“退下来”。
而陈白虎,因为陈墨的死,因为那份血海深仇,成了最合适的刀。
一把愿意主动出鞘的刀。
而剑尊,当然清楚这一点。
温羽凡想到这里,胸腔里那股被压下去的酸涩,忽然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冰冷的痛。
不是为陈白虎——陈白虎是自己选的,他知道后果,他认了。
是为陈毫。
为那个站在灵堂里,穿着黑色中山装,眼窝深陷、强撑着没有崩溃,对他说“陈家欠你的”的男人。
他被抓了。
妻女虽然送走了,但他自己——还有那些留在京城的陈家人——全部落网。
为一个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失败的行动。
“温科长。”
云无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向她。
云无心站在台灯的光圈边缘,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没有躲闪,直直地与他对视。
“这次行动,大败告终。”她说,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陈家老祖战死,白虎军覆灭,青龙卫被撤,卫长出逃……从表面上看,是一场彻底的溃败。”
她顿了一下。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
温羽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云无心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来找您——就是卫长的意思。”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窗外的夜色如墨,远处魔都的灯火依旧璀璨,像另一个世界的光。
温羽凡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花白的头散落在额前,台灯的光照着他那张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的脸,照着他眼底那些深藏在平静之下的、翻涌不息的暗流。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无心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片璀璨而冷漠的夜景。
夜风从半敞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他花白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