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不能拖。
他得亲眼看看姜鸿飞。
当面看,比什么都管当面。
有些人,隔着电话、隔着屏幕,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
但面对面坐着,吃一顿饭,喝几杯酒,聊几句从前的事——眼神会不会躲,笑容会不会僵,端杯子的手会不会抖,说话的节奏会不会变……
这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至少,藏不过他陈墨的眼睛。
菜陆续做好了,四菜一汤青椒肉丝、清炒虾仁、拍黄瓜、葱烧豆腐,外加一锅紫菜蛋花汤。
算不上多讲究,但胜在清爽,适合这种闷死人的天气。
陈墨把菜端上八仙桌,又从冰箱里摸出两瓶冰啤酒——姜鸿飞家里居然备了酒,这让陈墨稍微有点意外,但也只是一瞬。
他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的挂钩上,走回堂屋坐下。
看了眼挂钟——六点十分。
快了。
傍晚六点二十三分,院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沉稳、均匀,不快不慢。
姜鸿飞穿着武安部监察厅的制服,胸口别着编号徽章,裤线笔挺,皮鞋擦得乌亮,走进正房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桌上摆好的四菜一汤。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安洁莉娜,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安吉,今天做了这么多菜?”他走过去,在安洁莉娜面前蹲下,声音轻柔得像怕惊到什么,“你怀着孩子,不用这么辛苦。我跟你说过的,这些事等我来做就行。”
安洁莉娜“嗯”了一声,正要开口说“是师傅做的”,姜鸿飞已经站起身,目光转向了八仙桌另一侧。
他看见了陈墨。
陈墨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凉白开,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月白长衫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微光,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姜鸿飞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陈墨察觉到了。
“墨哥?”姜鸿飞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早点回来。”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安洁莉娜,似乎明白了什么,转向陈墨,语气里多了一层诚恳“这些菜是墨哥您做的?那可得好好谢谢您。安吉身子重,还劳烦您这个客人亲自下厨,真是……太麻烦您了。”
陈墨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不变“不麻烦。许久没见你们,就想来看看你们。坐吧。”
姜鸿飞在陈墨对面刚坐下,就想到什么,又起身给安洁莉娜倒了杯温水,又给陈墨添了茶,最后才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重新坐好。
这一系列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陈墨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换了以前的姜鸿飞——
进门闻见菜香,第一反应绝对是冲到桌前,伸手就抓,管它是筷子还是手指头,先塞一口再说。
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嚷嚷“卧槽好香”“谁做的”“安吉你手艺见长啊”……
这才是那个在冰岛黑石滩上,抢着吃烤糊了的鳞蜥肉还嘴硬说“挺香”的姜鸿飞。
可现在呢?
先夸妻子,再谢朋友,倒水先给别人倒,最后才轮到自己。
守规矩。
太守规矩了。
规矩得不像他。
“鸿飞,”陈墨端起茶杯,语气随意,“最近在武安部怎么样?忙不忙?”
“还行。”姜鸿飞微微欠了欠身,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主要是跟着科里的前辈熟悉业务,处理一些日常的监察案件。不算太忙,但也不算清闲。”
“剑尊那边呢?还经常去?”
“去。每周三到五次,雷打不动。”姜鸿飞答得干脆,“师公最近在给我拆一套剑法里的变招,挺有收获的。”
“哦?什么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