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必报的感应,直指眼前这个安安静静、专心致志堆积木的中年男人。
那个通过金满仓送来乌木盒子、释放鬼物、很可能是害死陈墨的幕后之人——
此刻正坐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红色的积木,放到了塔楼的顶端。
温羽凡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房间中央,与那三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和半座积木塔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阴郁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血腥味是他自己带进来的,从他衣袖上那些未干的黑红色血渍上散的。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拾起一块蓝色的积木,仔细地比对了一下位置,然后轻轻地、稳稳地放了上去。
“咔。”
积木与积木咬合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两名女护士始终一动不动,目视前方,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仿佛温羽凡的存在对她们而言不值一提。
但温羽凡知道,她们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某种微妙的预备状态——肌肉不再完全松弛,经脉中的浊流开始缓缓加流转,重心微微下沉,随时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她们在等。
等一个信号。
而这个信号,只可能来自那个正在堆积木的男人。
温羽凡也等着。
他不急着动手。
灵视已经将三人的状态、站位、可能力的方向全部推演完毕,他心中甚至已经有了三套应对方案——针对两种可能的战斗展开方式。
但他想看看。
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能布下盘踞京城的惊天暗网、能制造出鬼物级别的杀人工具、能无声无息害死陈墨这样的人物的人……
此刻就像个孩子一样,坐在精神病院的活动室里,堆着积木。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大约十几秒。
终于——
那座积木塔楼建到了第十一层。
中年男人手中的积木,是一块很小的、三角形的红色顶饰,正好可以放在塔尖上,作为整座建筑的收尾。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许久不曾说话的干涩,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你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天,而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的手没有放下那块积木,也没有抬头看温羽凡,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那座即将完工的塔楼上。
他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跟老朋友闲聊“看来,我送你的礼物,你很喜欢。”
他轻轻将红色三角积木放在塔尖。
“咔。”
完美。
塔楼完工了。
小巧的、精致的、色彩斑斓的积木建筑,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静静地矗立着,像一个微缩的、理想化的城堡。
男人终于收回了手。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那张蜡黄消瘦的面孔上,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异常清明的眼睛,终于与温羽凡的目光对上了。
没有恐惧,没有意外,甚至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温羽凡无法理解的、近乎慈悲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