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摇头。
而是——他抬起了眼。
那双一直低垂的碧色瞳孔,在这一瞬间缓缓抬起,像两扇被推开的门,露出了门后的东西。
笑意。
那抹在整场战斗中时隐时现、时浓时淡的笑意,在这一刻重新浮现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虚伪的、像戴着面具一样的笑。
也不是之前那种复杂的、带着欣赏或悲悯的笑。
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真实的、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般得意的笑。
就像一个布了整整一盘棋的人,在最后一刻,终于看到了对手按照自己预设的路线,走到了那个早已埋好的陷阱里。
“收我为弟子?”
吉恩的声音打破了山谷里的沉默,依旧平稳,依旧带着那股标志性的、带着极淡口音的流利华夏语,但底下的东西,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那真是……感谢剑尊看得起在下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碧色的瞳孔直直地迎上镇国剑尊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在这一刻彻底拉开,露出了一个完整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但……”
他拖长了尾音,像在品味一杯好茶,又像在欣赏一出好戏的最后一幕。
“今天的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这句话落下的同一瞬间。
吉恩周身那些已经完全平复的气息,像沉睡的火山突然苏醒,以一种毫无征兆的、爆炸式的方式,重新暴涨起来!
不是“时间掌控”。
不是“言出法随”。
而是更纯粹、更原始的东西——
内劲。
光芒从他体内深处涌出来,沿着经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奔涌。
镇国剑尊的瞳孔猛地一缩。
“冥顽不灵。”
镇国剑尊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灰布长衫下的脊背从之前的从容挺拔骤然绷成了弓弦,右手掌心凝聚已久的困龙咒印法在光芒的冲击下微微震颤。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不需要了。
吉恩选择了反抗,那就只有一条路——
擒拿。
镇国剑尊的身形在下一刻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朝着吉恩斜斜地掠去。
他的右手掌心向下,困龙咒的印法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光纹在掌心下方三寸处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型的、不断收缩的金色漩涡。
目标——吉恩的丹田。
只要印法拍上去,困龙咒就会立刻生效,封锁吉恩所有的修为和内劲运转。
吉恩没有躲。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躲”了,但躲的方式很奇怪——他没有向后退,也没有向两侧闪,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直接迈进了镇国剑尊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近乎自杀——主动走进对手的攻击范围,等于把自己送上门。
但吉恩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的碧色瞳孔里,那抹得意的笑意甚至更深了几分。
“剑尊,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两人距离不到两米的位置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调侃的轻松。
镇国剑尊的瞳孔再次一缩。
忘了什么人?
谢尔曼!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的同一瞬间——
一股沛然巨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左侧后方,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