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嘴巴张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桌上的气氛不对劲。
不是那种吵架前的剑拔弩张,也不是那种老友重逢的热络欢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像一团看不见的乌云,罩在三个人的头顶上,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温大叔,又看了看师傅。
温大叔低着头涮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师傅端着啤酒瓶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个人都沉默着,像是各自怀着天大的心事,却谁都不肯先开口。
姜鸿飞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半天,涮得都老了,嚼起来又韧又硬,可他也没觉得,就那么机械地嚼着,咽下去,再夹一片,继续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火锅从滚沸变成了微冒热气,三瓶啤酒见底了,黄振武又伸手摸了一瓶出来,咬开盖子,给自己满上。
就在他放下酒瓶的那个瞬间,温羽凡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了这潭死水般的沉默里。
“七年前,你去过瓯江城。”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黄振武夹菜的手猛地顿住了。
筷子尖上夹着的一片鸭肠悬在半空,锅里的热气蒸上来,把那片鸭肠熏得微微卷曲。
他的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堂屋里安静得连蝉鸣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姜鸿飞手里的筷子也停了,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温羽凡,又看了看师傅,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隐约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黄振武缓缓放下了筷子。
那片鸭肠滑回了碗里,他没去管,只是抬起头,看向温羽凡。
他的眼底没有惊慌,没有狡辩,甚至连刻意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的坦然。
“你都知道了。”
也不是疑问句。
温羽凡没有回答。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端起面前的啤酒瓶,喝了一口。
苦涩的麦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中带着一点回甘。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黄振武看着他的反应,缓缓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姜鸿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鸿飞,你先出去一下。”
姜鸿飞一愣,下意识地问“啊?出去干嘛?”
“出去。”黄振武重复了一遍,没有解释原因,“我和你温大叔有点事要说。”
姜鸿飞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和不情愿,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却没动。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师傅让他出去,温大叔的事,为什么要避着他?
他刚想再说什么,温羽凡却先开口了。
“不用出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目光从啤酒瓶口抬起来,落在黄振武脸上。
“他在好些。”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认真“不然我可能会揍你。”
姜鸿飞彻底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温大叔和师傅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揍……揍师傅?
温大叔要揍师傅?
为什么?
就因为一句“七年前你去过瓯江城”?
瓯江城怎么了?
七年前怎么了?
师傅去瓯江城跟温大叔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