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显达翻到举报材料最后一页,语气沉了下来:“这个案子,我想亲自盯一段时间。”
“叶驰负责证据和专案协调,齐兴炜负责省厅内部调度,经侦、刑侦和网安分别把资金、人员联系和通讯痕迹做实。”
“你们永州只需要把已经掌握的事实交上来,不要替省厅预设结论。”
“好。”
工作说到这里,黄显达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些。他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画筒和一个旧木盒。
“这是青子让我转给你的。”
陈默愣了一下,接过画筒。
黄显达打开画筒,里面是一幅用炭笔画成的老人半身像。
画上的陈父坐在旧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枚象棋,眉眼带着那种既严厉又慈和的笑意。
画纸边角没有署名,只写着一行小字:陈爷爷在等陈叔叔回家。
陈默的手指停在画纸边缘,半天没有说话。
“青子什么时候见过我爸?”
“去年我带她去永安办事,在你家吃过一顿饭。”黄显达说道,“老人陪她下了半盘棋,还说她画画好,但下棋不能只看自己喜欢的地方。”
陈默想起来了。那是个喜欢画画的小姑娘,坐在陈家旧屋的窗边,把一只小小的画板放在膝上。
她看陈父摆棋时画了很久,临走前还问老人,以后能不能把棋盘画完整。
黄显达又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副纸制的象棋和棋盘,棋子虽然是纸折的,车马炮却画得很认真,红黑两色分得清清楚楚。
“画像、棋盘和棋子,都是她这几天重新画的。”黄显达说道,“她说陈爷爷喜欢下棋,自己没来得及再陪老人下一盘,想让你替她把这些烧给陈爷爷。”
陈默看着那副纸棋,眼前浮现出父亲摆棋的样子。
父亲说过,棋盘给他留着,等他回永安再接着下;
还说年轻人不要只看眼前,要多看几步。可那盘棋终究没有接上。
黄显达没有催他,只把画筒和木盒放在陈默手边:“青子年纪小,很多话不会说。”
“她知道你现在忙,也知道老人刚走,不想给你添麻烦,所以让我转交。”
陈默低下头,小心地把画像重新卷好:“替我谢谢青子。画像我会收好,棋盘和棋子,我会按她说的办。”
“她要是知道你答应了,肯定高兴。”黄显达笑了笑,“她还说,等你下次回永安,要教她下真正的棋。”
陈默轻声说道:“好。等陆家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教她。”
两人重新坐下,工作上的冷峻已经淡了些。
黄显达看着他说道:“小陈,案子要查,身体也要顾。”
“你父亲刚走,永州又碰上这种事,你不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工作里。”
“我知道。”
“知道不等于做到。”黄显达笑着说,“这句话是不是蓝凌龙也说过?”
陈默点头:“她和您说话越来越像了。”
“那说明她跟对了人。”
另一边,蓝凌龙已经到了叶驰的办公室。
叶驰正站在地图前,桌上放着永州、界江和苍梧县的几份卫星图。
看见蓝凌龙进来,他没有寒暄,直接问道:“陈默去见黄厅了?”
“去了。”蓝凌龙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来向您说陆家的线索,也想请您安排一条取证路线。”
叶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是市委安全联络员,不是省厅专案组的人。”
“我知道。”
“知道还来要取证路线?”
蓝凌龙打开文件袋,把临江村车辆照片、快艇轨迹、下水渡码头示意图和长泰水运历史航线图一一摊开:“师叔,我不是要把公安的案子接过来。我想帮陈默把陆家的外围证据收集完整,特别是江北一侧的码头、船队和人员联系。”
叶驰没有马上反对,而是拿起其中一张照片:“这些材料陈默让你带来的?”
“他让我把已经固定的部分交给您。”
“那他做得对。”叶驰把照片放回桌面,“市委书记不应当亲自参与取证。”
“你也一样,不能因为和他关系近,就把自己变成一支没有边界的行动队。”
“我不会动没有授权的地方。”蓝凌龙说道,“但我有正式的军地应急联络授权。”
叶驰的眉头轻轻一皱。蓝凌龙从内袋里拿出一份盖章文件:“这是任首长那边按照军地应急协调机制给出的权限说明。”
“重大公共安全威胁确认后,我可以在限定范围内联络、请求小规模专业力量支援,负责的是人员保护、紧急撤离和现场安全,不是调动部队办案,也不是替公安抓人。”
叶驰接过文件,看得很慢。看完后,他问道:“这个权限什么时候能用?”
“出现明确的武装威胁、重大水上事故风险,或者地方力量无法及时保障人员安全时,由有权指挥体系确认后启动。”
“也就是说,不能因为你觉得陆家危险,就拿这张纸去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