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至极!”陆长泰一步一步走到罗彪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今天在村口搞出这么一出下三滥的闹剧,不仅没有吓退陈默,反而亲手把大桥立项的争端,变成了他扫黑除恶、立威立规的绝佳由头!”
“你等于亲自把一把利刀,递到了陈默的手里,让他有名正言顺的借口,调动全省的资源往大江边上压!”
罗彪吓得面无人色,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毯,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温知行见状,轻轻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开口劝道:“陆董,事已至此,责罚罗彪也于事无补。”
“今天的事情虽然办得糙了些,但也试探出了陈默的底线,这个人,确实不吃硬,更不怕事。”
“他今天既然能在临江村当众撕破脸,说明永州市委这次对于跨江大桥的决心,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陆天豹胸膛起伏,咬牙切齿道:“哥,温先生,我就是想不通!这永州历任市委书记,哪一个到了界河边上,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长泰在江上经营了快三十年,两省的航道规矩是我们定的,过江的轮渡是我们跑的,几十万吨砂石是我们采的!”
“他陈默凭什么一上来,就要在我们脖子上架一座大桥?这不是明摆着要砸我们陆家的祖坟吗!”
听到“砸祖坟”这三个字,陆长泰那张波澜不惊的苍老面孔上,终于闪过了一抹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转过身,缓缓走回巨幅监控调度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横贯两省的那道蔚蓝色江流之上。
陆长泰静静伫立在地图前,手指顺着两省界江的中线缓缓滑动。
那一道象征着长江主航道的蓝色粗线,在下水渡村与永州临江村之间拐了一个极陡的“S”形大弯,形成了一片长达三十余公里的天然深水回水湾。
“三十年了。”陆长泰幽幽地说着,“三十年前,下水渡是个什么烂地方?是江北省和江南省两不管的烂泥滩!”
“荒草长得比人高,逢年过节穷得连棒子面都吃不上,每年江水一涨,淹死猪狗,淹死活人,省里、市里、县里,谁来看过一眼?”
站在身后的陆天豹接话道:“哥,当年要不是你带着我们全村陆姓的三百条汉子,拎着钢管、砍刀和土铳,在滩涂上跟江阳帮、苍梧水鬼帮硬生生拼了三场大械斗,砍翻了七十多个人,把南北两岸的野码头全夺过来,哪有我们陆家今天的泼天富贵!”
“是啊,泼天富贵。”陆长泰冷笑地回应着,“当年那帮在岸上耀武扬威的官老爷们,谁能想到,这片烂泥滩底下,埋着的是一座金山!”
温知行推了推眼镜,翻开手中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文书,轻声道:“陆董,这是集团财务中心上个月刚汇总的年度水运账目。”
“这一段两百公里的界江水域,两岸既无铁路大桥,也无公路过江通道,全靠下水渡的汽渡轮运。”
“去年一年,经由我们长泰水运旗下七个深水汽渡码头过江的重型货车、半挂牵引车,日均突破四千两百辆,峰值达到五千六百辆。”
温知行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继续说道:“按照我们现行的过江核定标准,普通重卡单车轮渡费八百至一千二百元;”
“特种大件、危化品以及外省超限车辆,外加收取三百至五百元不等的水上过江保运服务费与浮吊过驳调节费。”
“仅汽渡这一项,单日现金流水稳定在三百五十万至四百万元之间。”
“除了汽渡,还有砂石。”温知行继续念道,“集团旗下控制的四十二处合规采砂泊位与江面过驳浮吊群,垄断了界江中段近四十公里的天然粗砂与鹅卵石资源。”
“江北省矿区开采成本每吨不足四十元,运过大江倒手卖给永州高新区、江城华府以及江南各大基建工地,出水价就是一百三十五元。”
“去年一年,光是向江南永州输送的建筑骨料就超过八百万吨,净利润超过六亿八千万元。”
“全盘相加,长泰实业集团去年的综合净现金利润,是九亿四千两百万。”
九亿四千两百万!这是一个哪怕放在江北省省属大型国企面前,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
而在下水渡,这笔源源不断的庞大暴利,三十年来全部掌控在陆长泰一个人的手里。
陆长泰缓缓转过身,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酷:“这九个多亿,是怎么来的?是天掉下来的吗?”
“是我陆长泰拿命换来的,是咱们全村一千八百口陆家人拧成一股绳挣来的!”
下水渡村一千八百多名村民,全村清一色姓陆。
三十年来,陆长泰把宗族血缘与现代黑金帝国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
在村里,陆长泰是连任了二十八年的村党支部书记,同时还是苍梧县的人大代表、江北省内河航运协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