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是秘书送进去的,文件是秘书转出来的。
偶尔有人从他门口经过,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打电话的声音,不知道在跟谁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有人去看他,也没有人敢去看他。
在长航局内部他已经是一个透明人了,但陈默知道,透明人不等于死人。
李长锋在这条江上经营了十几年,他的关系网不在局里而在局外。
被架空以后他一定在寻找外援,而他最可能找的人就是沈傲君。
处理完内务以后陈默把注意力转向了外面,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陈默正想着,手机响了,汪正坤打来的。
“陈局长,忙不忙?”汪正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不算生硬,甚至带着一点刻意放缓的客气,“刚才听说你们长航局在江面上又有动作了?”
陈默看了一眼屏幕,是汪坤打来的电话,平静地回了一句“汪省长消息很快。”
“江北省这边也不是没有态度。”汪正坤没有绕圈子,“地方海事局那三条船,我已经让人去问了。”
“程序上的事可以慢慢谈,但你先别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江北和长航局之间,还是要讲配合的。”
陈默听得出来,这通电话不是来道歉的,更像是来试探他的底线。
“汪省长,如果你是想让我收手,那恐怕不行。”陈默一点都不让步地应着。
“我不是让你收手。”汪正坤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是提醒你,江北省的情况比你想的复杂。”
“你要查可以查,但别一竿子把整条线都捅穿了。明天上午,来省委大院坐坐。我们见面谈,怎么样?”
陈默看着远处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汪正坤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江北省那边有人先坐不住了,而沈傲君应该已经把压力递了上去。
“好。”陈默应了下来,说道“明天见。”
电话挂断后,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看向大屏幕。
第二天,陈默带着蓝凌龙去了江北省。
上午十点,他先在江北省政府大楼里见了汪正坤。
蓝凌龙没有进楼,带着两名便衣在外面的停车场等着,车就停在侧门口不远处。
陈默知道蓝凌龙在附近,心里很稳。汪正坤今天既然约见面,就说明昨天那通电话不是空话,江北省这边已经有人开始着急了。
汪正坤的办公室里,沈傲君也在,今天穿得很素,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头挽得很整齐,少了几分平时的锋利,多了几分像是来谈正事的克制。
“陈局长,昨晚没休息好吧?”汪正坤先开了口,语气听起来像是寒暄,实际上是在试探。
“还行。”陈默坐得很稳,“江面上的事多,睡得少一点也正常。”
汪正坤点了点头,应道“你们长航局这次动作太大,江北省不少企业都在盯着。”
“沈总刚才也跟我说了,真要把过闸、码头、排污这些口子一下子收紧,下面会乱。”
沈傲君顺势接上,声音柔和,却句句往利害上压,说道“陈局,我不是替谁求情。”
“我只是觉得,硬查当然能查出问题,可一下子把整条线掀翻,影响的是一大片人。”
“江北省的经济指标、税收、就业,最后都会落到你我头上。”
陈默看着她,没接这句话。
汪正坤见陈默不动,又把话往前递了一步,说道“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今天中午在西江宾馆摆个饭局,不谈立场,先把话说开。”
“你来,沈总也来,大家坐下来把边界划清楚。”
“该整改的整改,该缓一缓的缓一缓,别把场面弄得太僵。”
陈默心里明白,这顿饭不是为了吃,是为了把他拖进对方的节奏里。但蓝凌龙就在楼下,他不怕场面翻脸。
“可以。”陈默只说了两个字。
中午的饭局设在西江宾馆三楼的包间里,菜很丰盛,都是些看着体面、实际上用来压气势的硬菜。
汪正坤坐主位,沈傲君坐在他右手边,陈默坐在了沈傲君身边。
酒过一巡,汪正坤先端起杯子说道“陈局长,江北省不是不配合,问题是节奏。”
“你是干大事的人,应该明白,很多事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
沈傲君也跟着举杯,笑意浅浅地接话说道“陈局,江海集团这次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对,我认。”
“但长航局如果真要把所有企业一刀切,最后损失的是整个江上的生态。”
“你要的是清江,不是把江面掀个底朝天。”
她这话说得很漂亮,像是在替公家着想,实际上是在把自己的生意和江北省的脸面捆在一起。
汪正坤趁势把话接过去说道“陈局长,你是中央派下来的干部,江北省也不是非要和你对着干。”
“只要你愿意给一点时间,我可以让省里先出一个联合整改方案,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上也能慢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