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原用力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下午,陈默把所有的工作交接文件整理完毕,分门别类地装进了三个文件袋里。
第一个文件袋是给苏牧原的,里面有天朗新能源的项目对接清单、文旅走廊一期工程的后续推进时间表、矿区善后工作的剩余事项清单。
第二个文件袋是给古丽娜的,里面有招商引资数据清洗的后续规范、新项目对接的联系人名录、以及一份他亲手写的商务局工作改进建议。
第三个文件袋是给白晓棠的,里面有丁怀远案的证据汇总索引、华鼎案全链条的时间线梳理、以及一份关于省级线索的备忘录。
三个文件袋整理完,他又把办公桌上的个人物品收拾了一遍。东西不多,一支笔、一个本子、一个水杯。来的时候带了什么,走的时候基本上还是什么。
做完这些以后,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这间办公室不大,十五六平方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一台落地空调。
墙上挂着一幅凉州市的行政区划地图,地图上被他用红色记号笔标注了很多点位红柳村、矿区、天朗工地、古城遗址公园、敦煌县。
每一个红色的点位背后都是一场战斗,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把那些红色的标注点一个一个看了一遍。
然后他伸手把地图从墙上取了下来,折好,放进了留给苏牧原的那个文件袋里。
地图上的标注是他的作战痕迹,但这座城市的未来不是他的,是苏牧原的,是古丽娜的,是白晓棠的,是凉州所有留下来的人的。
就在这时,手机有新邮件来的通知。
陈默打开了电脑,看到中组部来的邮件。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陈默同志挂职期满后续安排的通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钟,然后点开了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是一份格式化的通知,大意是请他挂职期满后尽快返京,到中组部干部二局报到,接受后续谈话安排。
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安排,没有说任何实质性的内容,但陈默知道,在体制内,中组部的任何一封通知都不是随便的。
看来,他回京后,又有新的安排了。
陈默关掉了电脑,走到落地窗前,天色已近黄昏,戈壁滩的落日总是来得格外隆重,整个西边的天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橙红到绛紫,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际线。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苏瑾萱来的消息
“落地了。凉州的天空,比视频里还要辽阔。”
陈默心里一动,回拨了过去,电话被苏瑾萱接了。
“你到凉州来了?”陈默不敢相信地问道。
“对,我等不及了,想早点见到你。”苏瑾萱兴奋地说着,“蓝姐姐跟我说,你再过几天就要回京了。我得抓紧时间,看看你拼了命守护的这片土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在出口等我,我马上到。”陈默说完,挂断了电话。
去机场的路上,陈默开得比平时快了些。
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戈壁特有的、粗粝而自由的气息。
这三个多月,他把几乎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献给了这座城市,和苏瑾萱的联系,大多依靠深夜简短的通话,或是几张随手拍的、苍茫的风景照。
此刻要去见她,心里竟泛起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悸动。
机场到达厅外,他一眼就看见了苏瑾萱。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长风衣,衬得人越清瘦挺拔,长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她正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蓝凌龙说着什么,眉眼含笑。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她在往来嘈杂的人流中,静美得像一幅画。
蓝凌龙先看到了陈默,扬手挥了挥。
陈默没想到这丫头,一直在偷偷同蓝凌龙联系。
蓝凌龙居然一个字都没吐露出来,显然,她们都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时,苏瑾萱随即转过头来,目光相接的瞬间,陈默清楚地看见她眼里有光亮倏然绽开,那光亮比天边的晚霞更灼人。
她快步向他走来,最后几乎是小跑了几步,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
“路上累吗?”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温柔。
苏瑾萱摇摇头,还是笑着,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走吧,”蓝凌龙笑着上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向导同志,接下来几天,可就全听你安排了。萱萱可是念叨了很久,要看最地道的西北。”
陈默接过苏瑾萱的行李箱说道“那就从明天开始,今晚先好好休息。”
苏瑾萱却拉住他的袖子,轻声说道“我不累。现在,就想看看凉州的夜色。”
陈默看向蓝凌龙,蓝凌龙了然一笑,指了指停车场另一侧说道“你们去,我自个儿逛逛,找点特色宵夜,回头把位置我。”
车子驶出机场,融入通往市区的公路。
暮色四合,戈壁滩的夜晚来得快,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接一颗地跳出来,越来越密。
苏瑾萱降下车窗,任由带着凉意的夜风吹拂着脸庞,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