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到了什麽,擡起头,目不转睛盯着那串随着站台的不同一直变化的报道时间。
发现了一丝端倪。
比如说,当公交驶到齐国站时,报道上计算机罢工的时间显示的是8月3日;而当公交车开到楚国站时,时间又变成了6月3日,至于别的日期,也都对应着相应的车站。
也就是说,时间的变化并不是随机的,而是像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一个车站都有固定的对应时间。
对于齐鲁籍贯人而言,都是8月,对于南楚籍贯人来说,却又是6月,都与他们在这趟车上在相应站台看到的时间相同……
在许文君进入沉思状态时,陶然趴在公交栏杆上,蔫蔫的,俨然失却了耐心。
“一会儿6月丶一会儿7月丶一会儿8月,到底是哪个月嘛!死了就是死了,死在哪个月就是哪个月,怎麽还能有这麽多说法,难不成那秦始皇能连死三次?”
陶然抱怨的声音突然将许文君惊醒。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许文君忽然开口。
王昆书与谢慎对了个眼色,向许文君看来。
“秦始皇驾崩的时间,确实只有确定的一个。”许文君说,她眼中的光芒愈加炽盛,越说越兴奋,最终竟亮得骇人,“还记得我们在上车前,看到的那些不统一的报纸文字丶标准不一的称重方式,以及繁琐的货币种类吗,我想,我们之所以一直在这趟车上无限循环,是因为现在的世界并没有统一,秦灭六国并不是结束,更重要的,是书同文丶车同轨丶统一度量衡,让天下实现真正大一统。”
王昆书立马想到了什麽:“所以说,时间也是?”
“没错。”许文君点头,“在我们看来,这些时间指的都是不同日期,所以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在六国不同籍贯人群的观念中,这只是因为历法不统一,所以说法不同,但其实,他们所有人都知道,6月3日丶7月3日丶8月3日,这三个日子,说的都是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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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飞速做着头脑风暴的同时,住院部电梯已抵达了老院长所在楼层。
祝衡从电梯里出来,拨了拨额发,将外衣拉链一把拉到最顶头,掩住了下半张脸。
一路低头走过老院长病房,里面有窸窸窣窣的杂音传出,不用看祝衡也知道,那是过去的自己放书包,收拾东西的动静。
祝衡脚步不停,一路路过病房。
不敢靠太近,若是病房里的自己视线拐一下弯,就能看见门口几年後长大了的他。
所以他只能远远躲在人群中,悄悄放出视线,在不被过去的自己察觉的前提下,偷偷注视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病房里很安静。
面对着少年祝衡,老人又是一副温和模样,像小孩一样依赖着少年,全然不似白天那样折腾。
看了一会儿,祝衡闭上眼,开始梳理当下的时间线。
现在是883年7月6日,当年的他照看了老人一晚,第二天又坐车回学校上课。
紧接着,在7月7日,上完课坐车来到医院,先是给老人三个子女发讯息骂人,而後陪老人看了一夜的古早电视剧,到7月8日的清晨,为了更好照顾老人,他离开医院回学校办理休学手续,把外面房子退租,又去打工的地方找老板结清工资,来去就是两天时间。
然而就是他离开的这两天,老院长被几个子女办理了出院手续,带回福利院。
最後经不住折腾,死在883年7月9日。
所以,祝衡睁开眼睛。
这几天时间里,他会一直守在病房门口。
佛挡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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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道跟着现任院长回到了福利院。
一路颠簸,小姑娘已有些困,但现任院长却不打算放过她,打发她回自己屋里继续做功课:“好好做,晚上睡觉前我来检查。”
小姑娘只能强打精神,按院长的话照做。
等她一走,现任院长向贺兰道看来:“晚上要是没有去处,就留这儿住几天吧。”
贺兰道挑起一边眉毛。
现任院长看一眼他,又说:“你给我看的那张小衡照片,是多大年纪的?”
严格说来,那不是照片,而是根据从贺兰道大脑里提取出的记忆数据,打印出来的肖像,也就是祝衡现在的模样。
不过贺兰道没有纠正,他回答道:“二十四。”
“已经这麽大了啊……”
“有什麽问题?”
现任院长一脸感慨地笑:“没有,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明明那麽个小不点,一转眼就成了大人。”
贺兰道没说话。
“怎麽会找到我们福利院?”现任院长问他。
贺兰道迟疑一秒,还是决定说真话:“我看过他写的日记,从日记里了解到的。”
“他没说我们福利院坏话吧?”院长笑。
贺兰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