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忽地回过神来,连向两位小前辈说了几声抱歉,转头就要走。
谁知回头一看,差点没给他闪到腰。
只见陶然以一种滑稽的姿势,手脚合抱着那棵苹果树,正使出浑身解数往上爬。
然而大少爷从小娇生惯养丶养尊处优,从没干过这种事,爬了半天愣是原地不动。
别人爬树,那叫猴子上树,在树上横挪竖移如履平地。
而陶然爬树,那是给人当猴。
工匠看不过眼,边笑边上前把满脸通红的陶然拉开:“行了,你别动,我去给你摘。”
说完他挽起袖子,两三下就爬进了树冠,看准了熟透的苹果,摘下来就往陶然怀里扔。
陶然在下面一接一个准,接得正欢,他忽然“啊”了一声。
工匠从缝隙间钻出来看他:“怎麽了?”
陶然白着脸,举起其中一只:“苹果上面有血!”
“血?”工匠一惊,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掌心。
果然,掌心那道伤口正鲜血淋漓,滴滴答答往下流着猩红色液体。
“没事,是我自己的。”他说了句。
陶然松口气:“原来这样啊,吓死我了,那你小心点!”
工匠微微点头,随手往衣服上一擦,想着摘得够多了,应该够吃,于是打算沿着来路回去。
陶然在下面看得揪心,上去容易,下来就危险了,稍不注意可能踩空,万一工匠从树上掉下来,那可是他的罪过。
正想着,就听头顶咔擦一声,几根细桠直直掉了下来。
陶然猛擡头:“没事儿吧你!”
好在工匠还稳稳站在树上,看起来没什麽大碍,只是神情有些恍惚,还盯着自己的掌心出神。
“没事,我还行。”工匠轻声说了句,加快速度,从树上下来。
甫一落地,他摊开自己的手心,嘴里反复呢喃:“怎麽会,这不可能啊。”
“什麽不可能。”书生忽然凑到他旁边问。
工匠吓了一跳,忙收回手,却被书生一把握住:“等等,你手心伤疤呢,怎麽不见了?”
透过树梢缝隙的阳光,落在了工匠手上,光斑之下,只见他掌心干干净净,一道疤痕也没有。
“对啊……它怎麽就没了呢?”工匠轻声呢喃,“刚刚下树的时候,我走了神,一不小心被一根横过来的细桠划了一道。”
他在自己掌心比划:“就划在这里,这道疤的位置,位置丝毫不差。刚还滴着血呢,可就是被树桠那麽一划,我就亲眼,亲眼看着那道疤消失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书生听了,脸色一变,用力攥紧工匠的手:“你说的当真?”
工匠说:“那能有假?不信你看我衣服上留着的血迹,还有,还有陶然怀里的苹果,上面也沾了我的血呢。而且之前在船上,你不也瞧见了,我掌心里有道结痂的伤疤,你还问我怎麽了……”
书生脸上激动起来,转身就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陶然嘴里还啃着苹果,凑到工匠这里,望着书生背影好奇:“他知道什麽了,这麽高兴?”
工匠也摸不着头脑:“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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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衡几人正待在树旁向阳的山坡上,因怕被工匠扔苹果时误伤,离得比较远。
女演员行动不便,靠坐着松软草地,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祝衡,他孤身立在风中,衣角鼓起来,似要融化在这油画般的世界里。
她藏住眼神,转首望向这大片白剌剌的阳光,浓绿的草地,还有结满红彤彤果实的苹果树,美得有些不真实。
擡手看了眼刻在皮肤上的那串数字。
00:21:16
倒计时一直在运行。
她把日记本抱在怀中,摩挲着封皮,开玩笑似的说:“这地方风景好,做墓地倒还不错。”
祝衡眼眸微动。
有阵风吹来,太阳把青草丶泥土烤出了味儿,混杂在苹果果香里,一股脑拍在他身上。
祝衡一头黑发被风吹乱,视线顺着风,落在女演员肚子上,很快他又收回来,敛着眼,静默无言。
女演员摸着肚子,目光变得有些柔软:“你们说……如果一个人,他一生下来,就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他还会选择来这人间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