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去看看,福利院的那堵照片墙。
每一个离开福利院的孩子,都会在上面留下一张照片,他当时也不例外。
祝衡擡脚往记忆中那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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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正是蔷薇丶玫瑰花开的时节,花瓣铺了一地。
一抹鲜红的影子从花丛中闪过。
她穿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小心步过长满青苔的滑溜青砖,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
贺兰道不紧不慢地跟在後面,现任院长今天又照顾老院长去了,让他来帮忙带孩子。
他瞥着脚下这砖石,眉头轻微皱起。
刚下过雨,花瓣淹泡在尚未干涸的雨水里,逐渐变得浓稠。
明显不适合走路。
又湿又滑,还破坏美感。
当然,最重要的,他累了。
“你今天功课写了吗?”贺兰道手插着裤兜,不经意问。
“写了。”小姑娘头也不回说,顺便看了贺兰道一眼,眼底没有半点感情。
小小年纪,就装老成。
贺兰道皮笑肉不笑:“写了啊?那回屋去,给我检查看看。”
小姑娘一甩她黑辫子,表情万般不悦。
好在她正式发作前,贺兰道又补了句:“你院长妈妈怎麽说的?今天你得听我的。”
小姑娘把他看了很久,久到贺兰道甚至有些站不住,她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来到桌前,她踮脚拿走桌上一只本子,递给贺兰道。
贺兰道刚一拿到本子,立马就觉出不对劲。
他没有翻开扉页,只是翻转两下,随意瞄了眼,然後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姑娘:“你给我看你的日记?”
“不是你要检查我功课?”小姑娘看样子对贺兰道不太待见。
贺兰道轻笑两声,拿着她那日记在手上掂了掂,还挺沉。
他在桌前坐下,手抚着日记本封面,上面干净整洁,没有涂鸦丶划痕,也没有墨迹丶油渍,看起来保护得很好。
贺兰道竟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等他终于回过神,正打算放下日记——小孩子的隐私,有什麽好看的。
身边已听不见动静。
贺兰道环顾四周,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小姑娘又偷溜没影了。
他叹一声气。
放下日记,起身出门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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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衡绕过无数的花墙,终于来到了那平时没什麽人来,但他一直很喜欢待的地方。
他立在照片墙前,目光从一张张照片上扫过去。
对他而言,这些照片意义非凡,它们不仅仅是照片,更是他们这些孤儿在这世间存在过的证据。
所以他写日记,拍照片,所有与他的人生有过交集的人群,他都万分珍重。
或许留下一张照片丶写够多的字,可以让人知道,这世上有他这样一个人。
至于那些人,则是他证明自己能够融入这个社会的抓手。
这种种迹象,共同造就出一个矛盾的他。
明明没什麽感想,也要像记流水账一样学写日记。
明明对人没那麽明显的好恶,却如同正常的人群一样,对好的人好,对坏的人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