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抱怨道:“说好的一分钟冷冻时间,这才多久,半分钟都不到吧?”
“是一分钟。”说话的是女演员。
她站在祝衡身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答陶然话时,还没完全缓过来。
手上力气一松,那本日记直直掉在祝衡跟前。
祝衡下意识停住脚步,往地上看去。
没等日记落地,女演员立马伸手捞它回来,动作疾如闪电,好像那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
祝衡皱了皱眉,从她的动作里,祝衡觉察到一丝慌乱与……害怕。
是怕他吗?
为什麽。
陶然听了女演员的话,一愣:“怎麽可能呢。”
从他们开门突围,到发现治水先民们解除暂停,他都在悄悄计数,他拿他所有家産发誓,绝没有到一分钟。
女演员瞥一眼面色如常的祝衡,松出口气。
她晃了晃腕上的手表,回陶然说:“怎麽不能,刚才跑的时候我一直看着时间,确实是一分钟,而且你看。”
她直接把戴表的手腕伸过来,递到陶然眼前。
陶然探头一瞧,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表盘上的指针仿佛被人人为拨动,几乎是一眨眼,指针就以快到模糊的速度,迅速转了好几大圈,而在下一瞬间,指针的速度又骤然慢下来,秒针大约每半分钟转一圈。
女演员幽幽地说:“船上的时间时快时慢,总体看仍比我们真实世界的时间快。就好像几十分钟的剧集,里面的人物可以在一集时限内,度过一天丶一周,甚至一年丶几十年。”
陶然骂:“……那还跑个屁?鬼系统这麽贱。”
他气得一拳砸在地上,精准锤进了他先前吐在这里的呕吐物。
黏腻半干的液体,被这股重力砸得无处可逃,只好躲进陶然拳头指缝,在缝隙里做窝。
“……”陶然人直接麻了。
“哎等下。”陶然忽然一怔,低头凑近地板,目光在那堆污秽物中仔细寻找。他瞥见一块白瓤丶带红皮儿丶碎碎的玩意儿,心中一震,难道……是苹果?
他什麽时候吃过苹果?陶然心中暗想,这会不会是他来这里之前吃的呢?他肠胃不好,吃点什麽都不容易消化。
思绪在脑中飞转,然而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最终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後,掏出手帕,边擦手边看向祝衡。此时,祝衡站在中控台前,似乎在琢磨着什麽。
“祝哥,你没听见吧?这地方邪门儿得很,要是你真没听见,我再跟你捋一遍……”陶然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祝衡冷冷开口,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耳朵没聋。”
他头也没回,从中控台望出去,在船的前方,一道用沙袋筑成的高高堤围,正把上游的洪水阻挡在原处。
堤围已经不大稳固,先前那些船员先民,做的正是加固工作。
“大禹治水的故事,都听过吧。”祝衡忽然问。
陶然愣了下:“听过,从小就听过。”
说完碰了碰书生胳膊,读书人,肯定知道更多。
书生轻轻一笑,点点头:“《尚书·禹贡》里说,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陶然还等着下文:“然後呢。”
书生说:“就记得这一句了。”
陶然诧异:“不可能,你参加科举的。”
书生比他更诧异:“……你以为我为什麽会落榜?”
陶然摊开手,破锣嗓音里透着一股子欠揍:“先是大禹他爹鲧治水没成功,换了儿子来,大禹治了十三年洪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三岁小孩都会讲,这你都不知道?这麽看,你也不过如此嘛。”
“……”书生脸上笑意凝固,内心怒火中烧。
心说你有本事你把《禹贡》全篇背下来。
老子给你当儿子。
但他没有跟陶然斗上嘴,因为後者忽然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中邪了吗?”书生擡手在他眼前一挥。
陶然晃了下神,眼球颤动着转过来,泪如雨下:“十三年,大禹治水十三年,你听见了吗,十三年啊!”
书生不明就里:“十三年怎麽了,我还‘寒窗苦读’了十三年呢。”
陶然看他一眼,动了动嘴,模仿刚才驾驶舱内大禹的语气说:“洪水肆虐九年了……反应过来没?这才第九个年头,还要等四年才能治好。”
他伸出四根指头:“四年!足够我们死成骨头架子了。而且你刚听我们讨论的那些事了吧,船上的时间,比我们正常世界的更快,别看现在我们还生龙活虎的,说不定下一秒,咱全都饿得香消玉殒了。”
女演员摸着肚子翻了个白眼:“闭嘴吧,‘香消玉殒’是这麽用的麽。”
祝衡原本在中控台上试那些按钮,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看陶然:“你刚说什麽,再说一遍。”
陶然一怔,声音开始发抖:“祝丶祝哥,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