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纹丝不动。
二人相距三尺,相对而立。
寒风掠过河面,吹动两人的衣袂。
赵和庆先动了。
他退后半步,双手抱拳。
“梁大伴。”
这一声“大伴”,是宫里的旧称。
幼时他与赵煦,都这样唤梁从政。
梁从政也动了。
他侧身,不受赵和庆全礼,同时躬身还礼。
“殿下。”
“老奴恭迎殿下回京。”
没有客套寒暄,没有多余的话。
赵和庆直起身,望着这位看着他和赵煦长大的老宦官。
当年那个四十出头、正值壮年的内侍押班,如今鬓边已白了大半。
可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渊。
“怎么是梁大伴亲自来接?”赵和庆问。
梁从政没有立刻答话。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船舱入口。
“殿下,外头冷。舱里说。”
赵和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弯腰进了船舱。
舱里不大,却收拾得整洁。
矮几上置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炭火正旺,铫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旁小碟里盛着几块云片糕、一碟松子糖。
赵和庆在矮几旁坐下。
梁从政没有落座。
他站在舱口,背对寒风,像是在替他把守那道门。
“梁大伴,”赵和庆开门见山,“京中局势如何?”
梁从政沉默了一瞬。
只是一瞬。
“殿下,”他开口,声音平稳。
“老奴只能说,如今京中风声很紧。”
风声很紧。
这是内廷常用的说法,可以指任何事情。
从有人图谋不轨,到只是圣心不悦。
赵和庆看着他。
“梁大伴,”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官家可安好?”
梁从政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更长。
赵和庆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殿下,”梁从政终于开口,“官家他……”
他顿了顿,那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官家他,一切安泰。”
赵和庆看着他,没有说话。
梁从政垂下眼帘。
“老奴只能告诉殿下,如今宫中情形,有些……微妙。